萧承焰被他看得有些赧然,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你也知道,我外祖家是武将出身,舅舅们提起科举文章,多是‘那是文官路子’一带而过,对春闱杏榜之事,确实不甚热衷提及。”
“原来如此。”萧传瑛理解地点点头,随即如数家珍般扳着手指,“林二叔,本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公,这您总知晓吧?”
“这自然知晓。”萧承焰点头,林淡太过传奇,纵然他不关注,也在书院多听夫子们提起过。
“林三叔,考中了仅次于林二叔的榜眼。”
萧传瑛竖起第二根手指,“林四叔,虽然未入一甲,亦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第三根手指竖起。
“而林姐姐的父亲,扬州盐政林如海林大人——当年可是探花郎!”第四根手指稳稳立住。
萧承焰沉默了。
藏书阁内一时静极。
窗外月色入户,清清冷冷地铺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环顾眼前:灯下凝神批注《春秋》的黛玉,对面沉浸在算学天地中眼神发亮的林晏,还有身边这位虽然抱怨、却每日坚持练字习武的王府世子萧传瑛。
最后,他的思绪飘向书房里那位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却总能轻描淡写间给人压上重担的年轻巡抚。
一门四进士……看来不单单是天赋与运气。
林家有一种深植于家族血脉中的勤勉与自律,是对进益二字永不餍足的追求,是将好学与力行刻入日常点滴的生活姿态。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头那两份功课的重压,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在晚上收到他六哥信件之后,萧承焰彻底把自己哄好了。
萧承焰回到自己院中时,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默立芭蕉树下,是随他南下的护卫统领周横。
“殿下。”周横上前,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低声道,“京中来的,六殿下亲笔。”
萧承焰眸光微动,接过那封还带着风尘气的信,指尖触到厚实的纸张,心下已有几分了然——他这位六哥,若非有满肚子话要说,断不会写这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