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床脚5

然后在它的位置,杰森盯着热成像上那块最亮的光斑,出现了第二个温差区。一个圆形的、比周围温度低了大约两度的冷点,位于的中央偏下位置,大小跟一枚硬币差不多。像是一个正在慢慢张开的嘴巴。

它在张嘴。

停止降温!杰森喊出来,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两名技术员同时僵了一下,立刻停止降温并开始回温。快。

冷气阀关闭了。暖风从另一组通风口涌进收容单元,白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水珠,顺着玻璃表面一道道流下来。热成像上那个形状的冷点持续了几秒钟之后缓缓缩小、消失,重新变成了一团均匀的热橙红色。它的尺寸也缩回了五十厘米左右,双腿再次蜷起,双臂抱回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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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盯着屏幕,手心的汗把控制台的塑料面板浸湿了一块。它刚才差点完成了某种的动作。在低温应激下,它试图张开嘴。它那张看不见的、没有物质实体的嘴巴。

回温花了大约八分钟。单元内的环境温度回到了10℃左右,隔离玻璃上的冰晶全部融化成了水帘。透过水流冲刷过的玻璃,杰森再次看清了婴儿床的床面,浅蓝色小毯子还在原处,白色枕头还在原处。但他注意到了一个新的细节:枕头的表面有一个轻微的凹陷,形状不再只是头部压痕,而更接近头部加上半身的整体轮廓。一条完整的人形凹陷从枕头一直延伸到床垫上,大约五十厘米长,姿态舒展,像有什么东西刚刚平躺过。

它在回温的过程中又动了。这一次不是蜷缩的婴儿姿态,是躺平的。杰森想起他说停止降温到现在之间的那几分钟里,热源形态数据一直在跳跃,他当时集中注意力在嘴巴那个冷点上,没有实时追踪整体姿态的变化。也许在那个间隙里,它从蜷缩变成了平躺然后又缩了回去。也许它在两种姿态之间反复试了好几次,像新生儿在寻找最舒服的睡姿。

封闭这个单元,杰森开口,声音干涩,加装第二道隔离墙。在我拿到更详细的测试方案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允许再对SCP-072-4做任何温度干预。

技术员应了一声,开始操作控制台。杰森退出了下层收容区,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他的脚步很沉,每迈一步都觉得自己比上一秒更疲惫了几分。在经过站点中层休息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犹豫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休息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台自动贩卖机。杰森买了一罐可乐,拉开拉环灌了半罐下去,甜腻的液体混着气泡灌进胃里,让他的恶心感稍微压下去了一些。他坐下来,把额头抵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出来。

他闭着眼睛,但眼前并没有黑暗。他眼前是那个热成像上的嘴巴形状的冷点。圆形的、均匀的、完美地镶嵌在正中央。那不是一张嘴。那是一个,它试图打开的那个位置,最终会变成某种通道。等他想起婴儿床前面那条小毯子上的手指状凹陷和格林菲尔德地下那颗直径四十厘米的球状胚胎,那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一个东西从床垫纤维里出来。它在成长的过程中需要进食,从睡眠者的脚上割下组织碎片,送到床下的根系里堆叠、聚合、孵化。然后它长成一颗球、一团热、一个枕头上的压痕。最后它需要从某个封闭空间里。那张嘴就是要打开的门。

它要出来之后做什么?去寻找下一张床?还是去找一个睡着的人、把那双新长出来的伸过去,开始它自己的第一轮切割?

杰森猛地抬起脑袋,额头上留下一道红印。他摸出手机,拨通了格兰特的加密频道。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接通,格兰特那边的背景声安静了很多,挖掘机和拐杖声都消失了,只有某种电子设备规律的低频嗡鸣。

你那边情况?杰森问。

我们暂时撤离了哈珀住宅。格兰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闷,地下那个球状结构在你离开之后开始升温。四十分钟内从36.9爬到了37.8,超过了我们目前观察到的人体温度上限。同时它的表面出现了一些形态变化,表层薄膜上浮出了几十个凸起,形状像小型的结节。我们在取样的时候其中一个结节裂开了,里面渗出的液体成分初步鉴定……跟人体淋巴液高度相似。

杰森握紧手机。它也在发育。

而且发育速度比婴儿床那个快。格兰特顿了一下,我怀疑是因为它获得了更充足的生物材料供给,格林菲尔德三个受害者的足部组织全部汇聚到了它那里,而婴儿床那个只获得了莫特街那次收容之前残留的微量碎片。两个胚胎的营养水平不同,生长进度自然有差异。地底下那个可能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最后阶段是什么?

格兰特沉默了很久。杰森能听见电信号里的白噪声沙沙地响着,像某种缓缓累积的、无形的压力。然后格兰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杰森几乎要用力听才能分辨每一个字:我刚才做了一个决定。没有得到上级批准,也没有走任何正式程序。但我决定在哈珀家地窖那个球状结构的表面植入一组长效热追踪器,然后回填土方,把整个地窖区域密封。

杰森坐直了身体。你没有销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