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圈里圈的不是庐州,是孙景元的局。
四日后的清晨,绿芜的马蹄比晨雾还轻。
她掀帘进来时,发间还沾着庐州医馆的药香,袖中密信上的墨痕未干:医馆里有三个伤号,肩背中箭,口音混着东平腔。她压低声音,用的药是雪参膏——北地才有。
辛弃疾闭了闭眼。
金人的雪参膏他见过,那年在山东,他带着五十骑闯金营,救耿京时,金将帐里就摆着这东西。金军先锋到了庐州,主力还在淮北。他睁眼时,目光如刀,他们要的是我分兵,好让主力趁虚渡江。
那怎么办?范如玉替他添了盏灯。
敌以虚动乱我,我以实静制敌。辛弃疾将《御金三策》翻到第十九页,用铁匣封了,风起庐州,浪压淮北。
话音未落,江哨的铜锣声炸响在夜空里。
簰洲湾夜现小舟!哨兵的呐喊混着江风灌进帐来,像是测水深的!
辛弃疾走到檐下,江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
他望着江心那几点模糊的灯火,忽然笑了——金人要测的,是渡江的深浅;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深浅,在人心。
夜越来越深,江风里裹着股子刺骨的寒意。
范如玉替他披上狐裘时,指尖触到他后背的甲片——不知何时,他已悄悄穿好了软甲。
明日该更冷了。她望着江面,那里结着层薄冰,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这冰...怕是要厚起来。
辛弃疾望着那层冰,忽然想起刘十八那支断箭上的还我河山。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任它在掌心融化:冰再厚,也封不住人心的火。
江潮拍打着岸石,将那层薄冰撞得细碎。
可谁都没注意到,今夜的寒潮比往年来得更早,更猛——簰洲湾的冰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江中心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