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巢岩洞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陈源的决定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每个人内心深处对未知黑暗最原始的恐惧。
地下洞穴,那意味着彻底失去天光,意味着可能迷失在错综复杂的甬道中,意味着要直面那能吞噬光线、仿佛有生命的诡异菌毯,以及拜影教壁画所昭示的、更深的邪恶。
然而,洞外那堆“馈赠”无声地散发着诱惑与威胁,时刻提醒他们,留在鹰巢,要么饿死,要么成为拜影教砧板上的鱼肉。两害相权,地下那未知的危险,反而显露出一丝“主动”的意味。
“抓紧时间,”陈源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能带走的,一样不留。水囊灌满,火把备足,所有武器,尤其是淬了毒的,必须随身携带。周婆,你再仔细检查阿竹的伤势,看能否经得起挪动。”
命令下达,残存的求生本能驱使着众人行动起来。赵氏和李墩子忍着自身的伤痛和饥饿,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几个磨损严重的陶罐,最后一点榆树皮和草根,几捆勉强能用的箭矢,以及那几柄视若生命的武器——淬毒腰刀、短弓,还有那几支珍贵的鬼灯菇毒矛。
铁蛋则帮着周婆子,小心翼翼地将阿竹身下的干草垫厚,试图为他接下来的移动做准备。
陈源靠坐在岩壁旁,右腿的疼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清醒。他强迫自己思考下到地下后的每一步:如何利用玉佩防范菌毯?
硫磺洞穴能否作为第一个落脚点?如果遇到拜影教的祭祀场所该如何应对?那个木面具……是否还能作为虚张声势的工具?每一个问题都沉重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时间在忙碌和压抑中流逝,日头渐渐升高,从洞口缝隙投下的光线变得明亮了些,却丝毫无法驱散洞内的阴霾。
就在赵氏将最后一个水囊用石洼里收集的、混着泥沙的渗水灌满时,异变陡生!
“呜——嗷——!”
一声极其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尖锐嘶鸣,混合着某种类似骨笛吹奏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声,猛地从山下远处传来!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惊慌和……混乱!
紧接着,是更多的、杂乱无章的野人咆哮声,以及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如同无数指甲刮擦岩石的密集声响,其间还夹杂着人类(或者说,类似人类)发出的、短促而惊恐的呐喊!
洞内所有人动作瞬间僵住,齐刷刷地望向洞口方向。
“怎么回事?”李墩子惊疑不定地抬起头,“野人……内讧了?”
陈源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强忍剧痛,单足蹦跳着凑到洞口缝隙前,极力向外望去。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昨日野人退去的,也是之前发现拜影教举行活祭仪式的南坡那片区域!
由于角度和树木遮挡,他看不清具体情形,但能隐约看到那片天空似乎都弥漫起一股不正常的尘烟,树木在不正常地晃动,仿佛有巨大的力量在其中冲撞。
“不是内讧……”陈源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某种更恐怖事物的直觉,“是……疫鬼!大量的疫鬼!”
“疫鬼?”赵氏脸色煞白,“它们……它们怎么会跑到拜影教的地盘上去?”
陈源的大脑飞速运转,昨日碎片化的信息瞬间串联起来:野人大举围攻鹰巢,意味着它们的主力被调动至此;拜影教的仪式往往伴随着火光、声响和……活物(甚至是活人)的气息;疫鬼对声、光、活物气息极度敏感……
“是拜影教自己引火烧身!”陈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们要么是在举行什么大型仪式,动静太大,引来了游荡的疫鬼群;要么……就是他们试图操控疫鬼,玩火自焚,失去了控制!”
无论哪种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拜影教的营地,此刻正遭受着疫鬼潮的猛烈攻击!
洞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山下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激烈的厮杀(或者说屠杀)声,证明着陈源的判断。
野人的咆哮声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那种刮擦声和嘶吼声则属于疫鬼,冰冷、无序,带着毁灭一切生灵的本能。
“老爷……那我们……”赵氏的声音带着茫然和一丝侥幸。拜影教被疫鬼攻击,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暂时安全了?
陈源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膨胀!
趁他病,要他命!
拜影教与野人势力强大,手段诡异,是他们生存的最大威胁。如今,这个威胁正被另一个威胁——疫鬼——疯狂攻击,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在双方两败俱伤之际,给予拜影教致命一击,或者至少,趁乱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资……
这个想法充满了风险,近乎赌博。但他们本就身处绝境,任何一丝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都值得用命去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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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走!”陈源猛地回头,看向洞内惊疑不定的众人,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赌徒的火焰,“至少,现在不能走!”
“源哥,你的意思是……”李墩子似乎猜到了什么,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拜影教正在和疫鬼死斗!”陈源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我们的机会!趁他们无力他顾,我们杀过去!能救则救……不,是能抢则抢!
粮食、盐、武器、药……他们一定有储备!这是我们活下去,甚至是阿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可是……疫鬼!那么多疫鬼!”赵氏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疫鬼的目标现在是拜影教!”陈源冷静地分析,尽管他自己的心脏也在狂跳,“它们被集中的活物气息吸引,只要我们小心避开主战场,从侧面或者后方迂回,就有机会!而且,别忘了,我们有对付疫鬼的经验——火,还有声音!”
他看向那几支淬了鬼灯菇的毒矛和毒箭,眼神冰冷:“这些毒,对疫鬼未必有效,但对野人和拜影教徒,绝对是致命的!我们要做的,不是和疫鬼硬拼,是像秃鹫一样,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冲下去,撕下一块肉来!”
这个计划太过冒险,近乎于疯狂。但陈源话语中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厉,以及“粮食”、“盐”、“药”这些字眼带来的巨大诱惑,让原本恐惧的众人,眼中渐渐也燃起了一丝火焰。
饥饿和绝望,能压垮人,也能催生出最极端的勇气。
“干了!”李墩子第一个低吼出声,他挣扎着站起身,后背的伤口因为激动而渗出血迹,但眼神却异常凶狠,“横竖是个死!
与其饿死在地下,不如拼一把!抢了拜影教的粮,咱们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