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石窟缝隙漏进来时,陈源已经彻底清醒。没有立刻起身,他先凝神听了半晌。外面只有风声,呜咽着掠过岩石缝隙。那地底深处的闷响,昨夜似有似无,此刻完全听不到了。或许只是极度疲惫和紧张下的幻觉,或许是远处山体塌陷的余波。他没时间深究。
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像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口。
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右腿。疼痛依旧顽固地扎根在骨肉深处,但经过一夜固定,那种高烧般的灼热感似乎褪去了一些。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他解开包扎检查,创面边缘的肉芽颜色暗红,有些浮肿,但没看到新的脓液。愈合缓慢得令人心焦,可至少没在继续烂下去。
饥饿感比疼痛更直接地撕扯着他。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虚浮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昨天那点石耳提供的能量,早已在跋涉和疼痛中消耗殆尽。
水囊几乎是空的。火绒只剩指头长的一小截。箭,只剩一支。黍米、盐巴,更是遥远记忆里的东西。
他必须移动,必须找到物资,必须离开这片看起来已被反复搜刮过的贫瘠丘陵。目标很明确:向东南,寻找食物、水源,以及一个比这石窟更隐蔽、更易获取补给的临时落脚点。
收拾起寥寥几件东西,腰刀挂好,短弓背上,拐杖短矛握紧。他挤出了石窟。清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也让他更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虚弱。
行走是缓慢而精确的折磨。他尽量避开松软的浮土和陡峭的坡地,选择岩石裸露、地面相对坚实的地方下脚。即便如此,每一次伤腿承重,都像有一把钝刀子在里面缓慢地扭转。他走几十步就必须停下,靠着岩石喘息,等眼前因疼痛而泛起的黑雾散去。
视野之内,一片荒凉。枯草在风中无力地倒伏,灌木只剩下虬结的枯枝,偶尔能看到几丛地衣苔藓,也都干瘪灰败。这片土地,仿佛被灾变和随之而来的幸存者们反复梳篦过,连最后一点生机都被榨干了。
他看到了动物的痕迹——干涸的粪便,被啃光的细小骨头,但都是旧的,蒙着灰尘。没有新鲜的足迹,没有鸟类在枝头跳跃的动静。寂静得可怕。
日头渐高,阳光惨白,没有温度。陈源感到口干舌燥,水囊里最后几口水被他小心地润了润喉咙,不敢多喝。必须找到水源。
他改变方向,朝着地势更低洼的地方缓慢挪去。低洼处更可能积聚水分。
绕过一片乱石坡,前方出现了一小片洼地。洼地中央果然有一小片深色,是水迹!他心中一紧,加快步伐小心地靠近。
不是活水。是一个不大的、浑浊的死水洼,水色发绿,表面漂着一层腐叶和可疑的泡沫。水边泥土湿润,但没有任何动物来饮水的足迹,连虫豸都少见。
这水不能直接喝。很可能有毒,或者充满了疫病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