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小雨终于绣完了那块藤蔓纹样的绣布。

最后一针收线时，她的手都在抖。不是累的，是紧张的——桂芳婶说过，绣不完就不用再来了。现在她绣完了，虽然花了整整三天，比寨子里其他姑娘慢了一天，但毕竟完成了。

她把绣布从绣绷上取下来，小心抚平。藤蔓的线条还有些生硬，叶子的形状也不够饱满，针脚也远不如阿秀她们的均匀。但这是她来到寨子后，第一件完整绣完的作品。

“桂芳婶。”她把绣布递过去。

桂芳婶接过来，凑到窗前仔细看。阳光透过木窗照在绣布上，金线微微闪光。她看了很久，久到林小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勉强及格。”桂芳婶终于开口，“但离出师还差得远。明天开始绣新的。”

林小雨松了口气。及格就好，及格就能继续学。

但桂芳婶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心又沉了下去：“明天开始，你不仅要学绣，还要学染。布料要自己染，线要自己染，颜色要自己调。”

“染……染布？”

“对。”桂芳婶看着她，“你以为绣花就是穿针引线？从种棉花，到纺线，到织布，到染色，再到绣花，一套完整的工艺你都得学。这是咱们寨子的规矩。”

林小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以为学刺绣就是学针法，没想到还要学这么多。

阿秀在旁边小声解释：“小雨姐，寨子里的绣娘都是全能的。我学了三年，现在也只会染几种基础颜色。桂芳婶会染一百多种颜色呢。”

一百多种？林小雨觉得头都大了。

晚上回到家，她把这事告诉了外婆。

外婆听了，点点头：“是该学。咱们寨子的刺绣为什么特别？就是因为从布料开始就是手工的。机织的布，机染的线，绣出来的东西没有灵魂。”

“可是外婆，这么多东西，我学得过来吗？”

“慢慢学。”外婆拍拍她的手，“三年学徒，本来就是学全套手艺。你妈妈当年也学过染布，她的手可巧了，能染出朝霞一样的颜色。”

外婆的眼神飘远了，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可惜啊，她学会后就跑了，那些手艺都没用上。”

林小雨握住外婆的手：“外婆，我会好好学的。妈妈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第二天，桂芳婶带林小雨去了寨子后山的染坊。

说是染坊，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棚子，里面有几个大染缸，几口灶，还有一些晾晒布料的竹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的味道。

“今天先学染蓝色。”桂芳婶指着染缸，“这是蓝靛，用板蓝根的叶子发酵做成的。染布的时候，布料要在染缸里反复浸泡、氧化，颜色才能牢固。一遍不行，要染十几遍，颜色才能达到想要的深度。”

她示范了一遍。先把白布浸湿，然后放进染缸，用木棍搅动，让布料充分吸收染料。几分钟后捞出来，在空气中氧化，布料从绿色慢慢变成蓝色。然后再放进去，再捞出来，如此反复。

“你来试试。”桂芳婶把木棍递给她。

林小雨接过木棍，学着桂芳婶的样子搅动染缸。染缸里的液体浓稠，搅动起来很费力。布料吸了水也很沉，捞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没拿住。

“用力要匀。”桂芳婶说，“不能一会儿重一会儿轻，不然布料染出来颜色不均匀。”

一遍，两遍，三遍……林小雨的手臂很快就酸了。染坊里热气蒸腾，她的额头冒出了汗，后背也湿了。

染到第五遍时，桂芳婶叫停：“够了。晾起来看看。”

林小雨把布料捞出来，拧干水分，晾在竹竿上。阳光下，布料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蓝色——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