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墨菲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密报上“林姓”二字的位置,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背景查了吗?南风镇那边,最近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风吹草动?”
黑衣属下的声音低沉而毫无起伏,如同在背诵条文:“回禀会长,已初步核查。南风镇目前局势极度混乱,里斯坦残部与卡尔文勋爵的新军摩擦不断,几大新涌入的贵族及佣兵团为争夺矿区控制权混战连连,兽人活动范围确有扩大迹象,小规模冲突频发。此人兑换的铜币数量异常巨大,且品相新旧不一,来源复杂,极大概率是来自南风镇黑市,可能是趁乱搜集或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获得。其兑换手法老练,行动轨迹刻意规避主要监控点,反侦察意识极强,绝非普通行商。我们的人尝试进行隐蔽追踪,但对方离镇后选择的路线极为刁钻,且似乎具备极强的野外隐匿能力,很快便脱离了我方视线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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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缓缓点头,手中木球的摩擦声有瞬间的停滞,显示出他内心的思量。“十六万五千枚铜犬币……”他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在南风镇那片废墟里,这些不过是堆占地方、几乎无法流通的废铁。能想到千里迢迢运来南山镇兑换,还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成功运出来,有点意思。兑换后不置产业、不寻欢作乐,反而立刻大量采购最基础的生存物资——粮和盐,这是典型的战备囤积行为,目标明确,毫不拖泥带水。看来,南风镇的乱局,比我们定期收到的简报里描述的还要糟糕和急迫。”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计算光芒,如同最精密的秤杆在衡量得失风险。“这不是个小角色。他背后可能站着某股试图在乱世中囤积实力、伺机而动的势力,或者……他本人就是一条嗅觉灵敏、胆大心细,试图在浑水中摸到大鱼的独狼。无论是哪种,其行为模式都值得关注。”他顿了顿,下达指令,“两件事:第一,将此人的特征、行为模式录入乙级观察名录,通知我们在南风镇方向的耳目,重点留意关于大宗铜币异常流动、重要物资流向,以及是否有类似特征的新面孔活跃的消息。第二,给帝都总会发一份加密急报,将此事详细呈报,重点说明其兑换数额巨大、行为反常及其可能指向的南风镇局势恶化情况,申请将其情报等级暂定为‘丙级关注’,提请总部分析师研判。”
“是。属下即刻去办。”黑衣属下躬身领命,动作干净利落,但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略显迟疑地低声请示,“会长,此事……涉及金额巨大,且行为模式异常,是否需要按规程,向‘观测者’方面提交一份简报备案?”
当“观测者”这三个字从黑衣属下口中吐出时,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几分,连灯火的光晕都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墨菲把玩木球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混杂着对某种超然力量的敬畏、对不可控因素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深藏心底、不愿轻易与之产生瓜葛的抗拒。
“‘观测者’……”墨菲低声重复了一句,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有千钧重压,能搅动深不可测的暗流,“暂时不必。我们的老朋友们……他们的目光聚焦于更宏大、更……非常规的领域。帝国根基的动摇、禁忌知识的显现、异常存在的踪迹,这些才是能引起他们兴趣的饵料。一个来历不明、手法老练的过客,倒卖一笔数量大了点的铜币和粮食,行为虽然值得警惕,但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尚未触及‘观测者’关注的阈值。或许这只是一次精明的投机,或许背后有更复杂的阴谋,但现阶段,仍在我们商会自身的情报分析和风险控制能力范围之内。按商会内部规程处理即可,无需过早惊动他们。”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黑衣属下不再多言,深深一躬,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墨菲独自坐在灯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几份密报上,眉头微蹙,陷入了更深的思索。黑水商会,这个庞然大物,其遍布帝国边境乃至渗透至内陆的贸易网络,绝不仅仅是赚钱的工具,它同时也是帝国最庞大、最灵敏、触角最深的情报收集系统之一。商会像一只巨大的、耐心极佳的蜘蛛,在帝国疆域乃至周边地区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巨网,捕捉着一切可能影响贸易格局、地缘政治、甚至帝国稳定的信息流。金币的流动、物资的集散、人员的往来,都是这张网上传递信息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