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密神S5·绝命医院2

电梯到达二楼的时候,金属门滑开的声音比三楼更轻。何运晨站在电梯门内侧,没有立刻迈步。他的目光沿着走廊的方向先扫了一遍——两侧的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比三楼的冷白色更柔和,走廊的转角处贴着几张卡通动物的贴纸,像是被贴了很久了,边角已经开始卷起。郭文韬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上,台面上空无一物,但桌面被擦拭得很干净,像是每天都会有人清理。

护士站后面的公告板上贴着一排照片,照片里是穿着病号服的孩子,有的在笑,有的在对着镜头比手势。墙壁上的安全管理规定和三楼相同,但没有人涂改的痕迹——两个字在纸张上保持着印刷体原有的均匀墨色。何运晨拉开护士台右侧的抽屉,里面放着几本翻旧的登记册和一枚工牌,工牌的硬卡纸边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何运晨·实习医生·儿科。他把工牌别在胸口。郭文韬在左侧柜子里也找到了自己的工牌,工牌的下方压着一张折叠过的纸,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了,像是被多次打开过又重新合拢。他把工牌别好,展开那张纸——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墨水笔画的,线条不算工整,但标注清晰:从儿科出发,经过二楼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向下进入地下室,再沿一段标记为的虚线向医院中心延伸。地图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两个字:。

何运晨走到郭文韬旁边,低头看那张地图,他的目光沿着虚线移动,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没有问这是谁画的,也没有说这可能是陷阱,只是把地图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说四楼精神科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四楼精神科的氛围和三楼完全不同。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上装着铁栅栏,栅栏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深色的金属。黄子走在队伍最前面,火树在他侧后方,石凯走在最后。三人经过ICU-04的时候,听到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反复念叨着什么。黄子放慢了脚步,他停在ICU-04门口,透过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蹲在墙角,手里抱着一个枕头,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嘴唇在翕动,像在和她怀里的那团空气对话。石凯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肩膀在靠过来的时候擦过黄子的后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火树在门口站了片刻,他的目光先落在女人抱着枕头的姿势上——她的手掌握住枕头的角度,像在握住一个正在变冷的支点——然后他看向了床尾挂着的病历板,上面夹着一页诊断记录。他从门缝外侧伸手,小心地抽出那页纸:陶美娟。入院三年。反复陈述与亡子相见。诊断:精神分裂症。

火树把诊断记录放回病历板上,动作和他取下时一样轻。他的目光从反复陈述与亡子相见这一行字上移开了,重新看向门缝内侧的女人——她的嘴唇还在翕动,像在和某段正在被反复调用的记忆对话,每一次重新读取都会消耗同等的电量,但每次读取后的末端都会比前一次更早进入待机状态。他说她的儿子叫什么,黄子说未见,她一直在念叨这个名字。石凯说她说未见在这里等她。火树沉默了片刻,把病历板挂回了原位。

二楼儿科。何运晨和郭文韬已经在护士台前站了一会儿了,那张地图被郭文韬折了两折放进了外套内袋里。何运晨在确认走廊两侧的病房分布,郭文韬站在他旁边,他还没有开口,但他的位置已经偏向了楼梯间的方向——他的身体早于他的语言确认了那张地图上虚线标注的路径起点。

脚步声从楼梯间方向传来。黄子和火树、石凯从四楼走下来了。黄子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比他平时快一些,像在赶一个他已经开始倒数的行程。火树走在他后面,石凯走在最后,三个人在楼梯口站定。何运晨说你们那边找到什么了,火树把精神科看到的陶美娟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何运晨听完之后说儿科这边找到一张地图,标注了一条通往地下室的路径。他从郭文韬手里接过地图,展开,火树低头看了几秒,他的目光沿着虚线移动,在末端两个字上停了一下,说这个标注的笔迹和我们在精神科病历板上看到的不一样,但用的是同一支笔——他停顿了一下,墨水的颜色和干燥程度一致。

七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里。郭文韬在众人交谈时已经侧过身,他的目光落向楼梯间方向,像在检查一段已经在纸上被标注过的路径是否与实际的建筑结构对齐。林沐瑶和蒲熠星是最后从三楼下来的。蒲熠星走在前面,林沐瑶跟在他侧后方,两个人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火树正在把地图上的标注和他脑中的建筑结构进行新一轮比对,但他没有抬头看她们。他开口问你们那边有发现吗,蒲熠星说ICU有三间病房,其中一扇门是锁的,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但没有看到人。火树了一声,像在把他的信息和蒲熠星的观察并排放在同一个评估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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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运晨说走吧,下地下室。

地下室入口在楼梯间最底层。铁门是生锈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金属,表面的锈蚀纹路像一张正在被时间收回的图样。门板上没有把手,只在正中央刻着一行字,字迹是刻进去的,边缘已经被氧化得有些模糊了,但字形仍然能辨认出来:进入者——见到你想见的人。黄子站在铁门前面,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不是锁住了,是没有着力点。他的手指在刻字的边缘停了一下,那行字的收笔处比他预期中更深,像刻字的人在下刀时停住过片刻。何运晨也走上前试了试,他的结论和黄子一致。火树蹲下来检查门板底部的接缝,他的目光在门框与地面的交界处多停了一瞬——那里的灰尘分布呈现出不均匀的收束轨迹,底部有被擦拭过的痕迹,方向和地面纹理的走向不一致,痕迹终止在门板闭合的边界处。

铁门自行弹开了。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锈蚀的摩擦音,没有机械弹动的咔嚓声,只是在某个时刻从闭合变成了敞开,像有人在门后松开了手。门后的走廊和上面任何一层都不同,灯光是暖黄色的,从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壁灯里发出来,在墙壁表面投下一圈一圈均匀的光晕。没有消毒水的气味,没有监护仪的低频嗡鸣,空气里没有空调系统的气流声。地面是木质的,深色的木板,踩上去的时候脚步声比在瓷砖上更闷,像被地面的结构吸收了一部分,又被墙壁的间距重新释放回来。

走廊比预期中更长。陶美娟站在走廊尽头。她已经不再是四楼病房里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女人——她的病号服换成了干净的白色衣裙,长发被梳理整齐,垂在肩侧。她的身体没有蜷曲,脊背笔直。一个男孩站在她身侧,穿着干净的病号服,约七八岁,手里握着她的手。他抬头看着她的方向,他的五官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被勾勒得清晰而饱满,像一页从未被折叠过的纸。陶美娟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平静,清晰,和四楼病房里那个反复念叨名字的女人判若两人:未见在这里。他一直在这里。

七个人站在走廊入口,没有人往前迈步。火树的目光落在男孩握着陶美娟的手上——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掌心贴合的角度和她在四楼病房里抱着枕头的角度相同,都是同一套骨骼在使用同一组力度。蒲熠星站在火树旁边,他看到了陶美娟的脊背——她在四楼时脊背是蜷曲的,现在笔直,连肩胛骨之间的缝隙都被重新拉开了距离。郭文韬没有看陶美娟,他正在观察走廊两侧的墙壁——墙壁表面的纹理——墙面被做旧处理过,煤油灯的光无法完全照亮墙面的转角处,那些未被照亮的棱角在阴影中保持着固定的形态。

走廊更深处还有另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和走廊相同的暖光。何运晨走过去的时候,他的脚步声在木质走廊上被压缩成短促的闷响,在墙壁之间来回弹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他停在门前,门缝里的光落在他的肩上,他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人——穿着旧式病号服,坐在病床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她的面容在暖光中安详而清晰,嘴角微微弯着。艾仁院长站在门口的另一侧,背对着门缝,他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比他在电话里的声音轻一些,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你该回去了。这里不是你的地方。

门内的女人抬起头,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你该走了。你已经待得太久了。她的声音在暖黄色的灯光中像一层被展开的织物,边缘没有接缝,收束的位置也不在可见的范围内。何运晨在门缝关闭之前看到了她的侧脸——面容和院长办公桌上那张照片里的人是同一个。他往后退了半步。门缝合拢了,暖光被收窄成一条细线,然后完全消失了。何运晨站在那里,他的目光落在门板上没有移开,但他的手已经从门框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像一页正在等待下一次被读取但尚未被确认日期的档案。

何运晨退后半步,门缝已经完全合拢了。暖光被收窄成一条细线,在他转身的动作中彻底消失,像一页被合拢的纸,边缘与边缘之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再次翻开的缝隙。陶美娟站在走廊尽头,握着未见的手。她的目光从何运晨的方向缓缓收回,像从一页已经被翻过的页面移向下一页尚未展开的段落。未见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他的手掌仍然贴合在她的掌心里,像一页正在被收束的正文,尚未被翻过,也尚未被折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