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听完,又让他把最初的行气路线走过一次,确认气机平稳,才慢慢收回目光。

老罗忽然伸出两指,在那缕灵光外轻轻绕了一圈。

陈平安只觉得掌心一暖,原先首尾相接的气机被对方稍稍拨开,随即又沿着自己的经脉回到原处。

“这条路,你用了很久。”

“最初修炼时,日日都走。”

老罗点了点头,手指收回,神色间多了一点陈平安看不明白的意味。

街边有个年轻散修正想过来挑书,老罗随手将最外侧一册推给他,眼睛却仍望着陈平安。

那人翻过几页,掏出灵石,老罗也只是把书往前一送。

直到陈平安收回掌中气机,他才低头收钱,指尖在旧布上停了片刻。

宗内多年寻来的那些线索,大多只留下零碎尝试。

眼前这缕灵光却从炼气走到了筑基,气机仍能自如回转。

老罗将灵石一块块收入袋中,心里缓缓浮出一个念头,此界的出路,或许真能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再向前推一段。

“难怪。”

陈平安看向他。

“前辈?”

老罗随手拎起旁边一本残册,拍掉上面的薄灰。

“当年卖你便宜了。”

陈平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晚辈那时也只有那点灵石。”

老罗哼了一声,将书重新摆下。

“如今手头宽裕,再买两本?”

陈平安低头翻过封面,上面的术法残页与自己现阶段所需相去甚远,便把书整齐放回。

“晚辈先把手里的练好。”

“倒会省。”

老罗挥挥手,继续朝路过的散修招呼。

陈平安起身告辞,沿街向符纸铺走去。

直到那道身影越过街角,老罗才缓缓坐直。

他此前翻遍青云宗名册,始终惦记的那条线索,竟在眼前这个外宗弟子身上续了起来。

当年那个为几块灵石反复讲价的小子,居然已经跨过筑基。

老罗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忽然偏头,看向对面茶棚。

一名灰衣瘦修正放下茶碗,目光随着陈平安离去的方向转动。

更远处的屋檐下,还有一道收得很细的剑气。

老罗眯了眯眼,从怀里摸出令牌,往其中送入一句话。

片刻之后,青云宗驻地的金丹管事匆匆赶来,站到旧布旁边。

“太上。”

老罗抬了抬下巴。

“刚才那小子,谁在跟?”

管事神识一转,脸色随即慎重起来。

“赵家近来有人到东海,张狂师父身边的任骁也到了,多半为了两桩旧案。”

“要把人叫来?”

老罗想了一会儿,手指从一本残册上缓缓划过。

“先查清他们跟谁来往,尤其留意赵家金丹的动向。”

管事等着下文。

“筑基之间的麻烦,让他自己应付,若有人把手伸向铺中凡人,或把金丹的威风压到小辈头上,及时报我。”

“是。”

管事记下吩咐,老罗便挥手让他离开。

坊市的叫卖声重新涌来,远处船上的钟也响了一遍。

老罗望着街角,想到那缕从残篇里练出的气机,心头多年的沉闷终于松动一些。

“陈平安,你可得长快些。西域、南域、北域的那些家伙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这才平复下来的东海,怕是又要乱了!”

他低声念过,将被海风掀起的旧布压好,抬手又朝路人晃了晃书。

“三百块灵石,最后几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