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把最后一只木箱绑上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箱盖上压着镇妖司发下的返程凭牌,边角还沾着东南防区的潮泥。

他用力拽了两下麻绳,确认木箱稳当,转身便看见陈平安站在巷口。

“还以为你今天又在海边练刀。”

“练过了。”

陈平安看向车后的几只行囊。

“都收好了?”

“能带的就这些,余下旧阵桩留给老石,他这阵子见着一根完整木头都想搬回去。”

身后石门恰好打开,石岩抱着一卷防区图走了出来。

“你车下面垫的那两块木板,也是从我那里拿的。”

韩铁低头看了看,抬脚踢稳车轮旁的石块。

“记着,等你来宗门看我们,我请你喝酒。”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三回。”

“那就喝三回。”

陈平安听着两人拌嘴,伸手接过石岩怀里的图卷。

“先吃饭,铺里给你们留了桌。”

三人沿石巷往外走,林巧与几名相熟修士已经等在平安灵膳铺里。

旧门框换过一半,掌柜特意留下那块仍能看清刀痕的木板,重新刨平,钉在了侧门。

韩铁从门下经过,抬手在木板上拍了一下。

“总算像个能安心吃饭的地方了。”

后厨的竹屉刚刚揭开,热气裹着水灵鸡的鲜香扑出来。

陈平安把整只鸡取出,刀尖沿骨缝轻轻划过,鸡腿与胸脯分开,清亮汤汁缓缓淌进盘底。

灵力沿刀锋收回时,右臂只有一阵温热。

这些日子养脉、练刀,原先转腕便会牵动的细脉,终于一点点长实。

他把清蒸水灵鸡端上桌,又亲自盛了几碗蓝玉稻鸡肉粥。

伙计随后送来红烧水灵鸡块与翠参水灵鸡汤,韩铁看见先前点过的两道菜,立刻坐直了些。

他先夹起一块红烧鸡腿肉,刚入口,眼睛便亮了一下。

“这顿该早些吃。”

林巧坐在另一边,捧着热粥笑道:“早些时候让你坐下,你连碗都端着往外跑。”

“那会儿石阶随时往下掉,谁坐得住。”

韩铁嘴上说着,筷子又伸向盘中。

石岩从怀里摸出一只旧布袋,放在他面前。

“你的东西。”

袋口打开,里面是几枚铁扣、半截断链,还有一块磨平了边角的磨刀石。

韩铁看见磨刀石,伸手拿起来翻了一面。

“还真让你找着了。”

“西侧旧药棚底下捞的,你当时垫在阵盘下面,自己转头就忘了。”

韩铁用拇指蹭过石面的旧槽,随后从腰间解下一只铜哨,推回石岩手边。

“你那枚,声音够响,我吹了三回,最后一回差点把血手屠夫也叫过来。”

石岩拿起铜哨,嘴角动了动。

“你当时若再往左边站半步,我那一剑早过去了。”

“左边是担架,你让我踩谁?”

两人又将那段残墙、半截石柱与人群的位置摆了出来,拿筷子在桌面划出两条路。

陈平安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盛粥的碗挪到两条路中间。

“伤员在那里,韩师兄的剑走外侧,石队长得从这里绕。”

韩铁与石岩一起看向那只碗。

片刻后,韩铁先笑出了声。

“行,当时能把人带回来,怎么算都值。”

林巧给几人的空碗续上热粥,随后说起回宗后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