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北京实验室的所有显示器都切换到了同一个画面:昆仑山巅的古代祭坛,八十一根青铜柱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暴风雪暂时停歇,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量子纠缠态校准完成。”林凡盯着主控台,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七,时空曲率稳定在理论阈值内。吴博士,你那边如何?”
扬声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那是通过星门通道传输的实时音频——延迟已经压缩到惊人的十二秒:“大周星门阵列就绪。铜钱已放入传输仓,是乾元九年的新铸铜币,陛下亲自挑选的。”
画面切换到祭坛中央。那里放置着一个简陋的石台,台面上刻满复杂的符文。石台中央,一枚黄澄澄的铜钱静静躺着,在月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萧清月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她裹着厚厚的狐裘,但依然能看出身形在风雪中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枚铜钱,仿佛看着某种重要的信物。
“开始倒数。”林凡深吸一口气,“十、九、八……”
北京实验室的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转,温度骤降至接近绝对零度。墙壁上悬挂的昆仑墨晶体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光,是自身发出的、诡异的紫色荧光。空气中有种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无数个微小的钟表在同时走动。
“三、二、一……启动!”
林凡按下按钮。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昆仑山的画面上,铜钱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慢慢变淡,是像冰块融化般,从实体逐渐转化为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铜钱的轮廓还在,但材质本身变得像雾气,像梦境。
石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暗红到亮白,最后变成刺眼的金色。八十一根青铜柱同时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共鸣。整座祭坛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光膜中,光膜表面有细密的波纹在流动——那是时空结构被扭曲的具象化表现。
北京实验室这边,接收仓突然迸发出同样的金光。仓室中央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光点,像夏日夜晚的萤火虫群。光点旋转、汇聚、重组,渐渐勾勒出一个圆形轮廓。
“物质量子化进程百分之三十……五十……七十……”系统语音平稳播报,但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两个世界第一次尝试传输实体物质。
之前的通讯,传输的是信息——0和1组成的比特流,可以压缩,可以纠错,可以通过量子纠缠无损传递。但物质不同。物质有质量,有结构,有分子间的相互作用力。要把一枚铜钱从昆仑山传到北京,需要把它分解成基本粒子,编码这些粒子的量子态,传输,然后在另一端重组。
理论上可行。
但理论从未实践过。
“百分之九十……九十五……九十九……”
接收仓里的金色光点突然剧烈闪烁。仓室周围的仪表盘上,能量消耗曲线直线飙升——瞬间达到了文字通讯时的十万倍。整栋大楼的灯光都暗了一瞬,备用电源自动切入。
“重组开始!”
光点开始凝聚。从虚无到实体,从能量到物质,就像倒放一朵花的凋零过程。金色的圆形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实,最后——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枚铜钱落在接收仓的底盘上,还在微微旋转。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但欢呼声很快戛然而止,因为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枚铜钱的样子。
它确实是铜钱。圆形方孔,正面铸着“乾元通宝”四个隶书大字,背面是蟠龙纹。但它的颜色不对劲——不是新铸铜币该有的金黄色,而是暗沉的、带着斑驳绿锈的古铜色,像是已经在地下埋了几百年。
更诡异的是,铜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成粉末。
林凡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铜钱取出,放在电子显微镜下。放大五百倍后,真相显现了:铜的晶体结构出现了大量畸变,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外力强行扭曲后又勉强恢复;铜锡合金的比例也发生了变化,锡的含量莫名减少了百分之十七。
“物质衰变。”材料学家陈院士声音发颤,“在量子化-重组过程中,同位素发生了β衰变。这枚铜钱……已经不是原来的铜钱了。它的原子核,有些已经变成了其他元素。”
林凡盯着显微镜图像,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传输过程会对物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如果传输的是人……
他不敢想下去。
“继续实验。”他强迫自己冷静,“发送纽扣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