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秋天,双界民间交流计划进入第三期。前两期的科技与学术交流取得了惊人成果,但当文化领域的大门真正打开时,两个世界都没想到,最深的隔阂会出现在最“软”的地方。
那场着名的“抽象画事件”发生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
北京国家美术馆正在举办“跨时空对话:双界艺术交流展”。现代展区里,一幅三米乘五米的抽象画《熵·时光》前,站着大周第三批交换生中的几位画院学生。
为首的少年名叫顾惜朝,金陵顾氏第七代传人,十六岁就以工笔花鸟名动江南。他盯着画布上狂乱的色块和线条,眉头越皱越紧。
“此物……也算画?”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展厅里足够清晰。
旁边的现代策展人是个年轻女孩,叫苏小雨,中央美院毕业,正是这幅画的策展人。她转过身,礼貌但坚定:“顾同学,这是抽象表现主义,赵无极大师晚年的代表作。”
顾惜朝摇头,手指在空中勾勒:“无笔无墨,无线无皴。谢赫六法,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此画可占其一?”
苏小雨深吸一口气:“抽象画不追求形似,追求的是情感的直接表达,是色彩与形式的纯粹美学……”
“美学?”顾惜朝指了指展厅另一侧的《清明上河图》复制品,“那才叫美学。每一舟一桥,皆有法度;每一人一马,皆见精神。此等乱涂,三岁小儿亦能为之。”
这句话被旁边一位记者听见了。第二天,《艺术还是涂鸦?大周学子质疑现代艺术价值》的报道登上头条。
冲突迅速升级。
三天后,在苏州昆曲博物馆,轮到现代学生“受难”了。
台上,《牡丹亭·游园惊梦》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杜丽娘的水袖舞了足足八分钟。台下,现代交换生们如坐针毡。
“这……也太慢了吧?”机械工程专业的陈锐第三次看表,“五分钟唱一句词?”
“我快睡着了。”医学专业的林晓小声说,“而且完全听不懂唱什么。”
“听说全本要演六个晚上?”有人倒吸凉气,“这简直是文化酷刑。”
台上的名伶显然感受到了台下的躁动。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这是她四十年艺龄中,第一次面对如此不耐烦的观众。
文化冲突在双界交流课上彻底爆发。
顾惜朝做了题为《论传统绘画的当代价值》的发言,从顾恺之讲到八大山人,最后直言:“某些所谓‘现代艺术’,抛弃千年法度,以怪诞为创新,实乃舍本逐末。”
苏小雨拍案而起:“你了解过现代艺术史吗?知道我们从写实走到抽象经历了多少思想解放吗?艺术的生命在于创造,不是跪在古人脚下当复印机!”
“无根之木,何以参天?”
“老树不发新枝,终成枯木!”
课堂不欢而散。
消息传到双界文化交流中心时,主任林凡刚结束与长安的视频会议。助理担忧地问:“要不要介入?这样下去会影响整个交流计划。”
林凡看了看冲突报告,反而笑了:“让他们吵。真正的理解,都是从觉得对方‘不可理喻’开始的。”
但他做了个决定:“通知顾惜朝和苏小雨,明天来见我。”
第二天,两个年轻人站在林凡办公室里,依然互不搭理。
“我听说你们都认为对方的艺术不配叫艺术?”林凡问得直接。
两人同时点头,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那好,我给你们布置个任务。”林凡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文件,“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们交换创作。顾惜朝,你带团队创作一件‘当代艺术作品’;苏小雨,你带团队创作一幅‘传统中国画’。最后,作品必须得到对方团队的认可才算合格。”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林先生,这不可能!”顾惜朝首先反对,“我们学的是完全不同的体系……”
“所以才要交换。”林凡微笑,“站在岸边永远学不会游泳。去吧,三个月后见分晓。”
最初的几天简直是灾难。
在大周学生专用的画室里,顾惜朝面对空白的油画布,第一次感到无从下手。他习惯了先起稿,再勾勒,再层层渲染——可当代艺术要求“直接表达”“情感喷发”?
他的团队试了泼墨,试了滴彩,甚至试了用身体在画布上滚——结果弄出一堆他们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