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
府衙后堂的花厅里,周知府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复杂。他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套龙泉青瓷茶具,茶香袅袅。
花厅两侧,站着几位府衙的主要属官:李同知、王通判、还有几个关键房科的主事。这些人神色各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眼神闪烁,都在等待着什么。
辰时三刻,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花厅里的气氛顿时一紧。
很快,一名衙役快步进来禀报:“启禀大人,林总办到。”
“请。”周知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林凡出现在花厅门口。
他今日没有穿军服,而是一身深青色文士衫,外罩一件素色披风,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带兵的武将,倒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身边只跟着两个人:赵虎和一名捧着礼盒的亲兵。没有带大队人马,也没有全副武装。
林凡走到花厅中央,向着周知府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晚辈林凡,拜见府尊大人。”
没有用“卑职”,而是用了“晚辈”这个称呼。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在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周知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林总办不必多礼。坐。”
“谢大人。”林凡在左侧下首位置坐下,赵虎和亲兵侍立身后。
亲兵将手中的礼盒轻轻放在林凡旁边的茶几上。那是一只紫檀木雕花礼盒,做工精致,单看盒子就价值不菲。
“今日重阳佳节,晚辈特来拜见府尊。”林凡微笑道,“听闻府尊雅好文墨,晚辈不才,偶得前朝文征明一幅山水小品,还请府尊赏鉴。”
说着,他亲自打开礼盒。里面不是画卷,而是分成两层。上层是一幅装裱精美的山水画,下层则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金锭,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花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文征明的画作已是难得,那些金锭粗略一看至少有五百两。这份“拜见礼”,实在厚重得惊人。
周知府看着那些金锭,喉头动了动。府库空虚,他这知府当得捉襟见肘,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现钱了。
“这……太贵重了。”周知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府尊为江陵百姓操劳多年,理应受此敬意。”林凡诚恳道,“况且,晚辈另有一事相求。”
来了。花厅里所有人都在想。
周知府定了定神:“林总办请讲。”
林凡站起身,再次躬身:“晚辈前几日整顿防务、精简衙役,虽是出于公心,但难免有越权之嫌。今日特来向府尊请罪,并陈明心志。”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晚辈祖籍平昌,世代居此。眼见天下纷乱,匪患四起,江陵富庶之地,已成各方觊觎之的。晚辈不才,练兵数年,唯有一愿:保境安民,使我江陵父老免受战乱之苦。”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花厅里不少人微微动容。
“入城以来,晚辈所为诸事,皆为此志。”林凡继续说道,“控制城门,是为防外寇;整顿衙役,是为安内政;接管武库,是为集资源。一切皆为江陵安危计,绝无他图。”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然晚辈深知,名不正则言不顺。故今日前来,恳请府尊明示:晚辈该如何做,方能名正言顺地为府尊分忧,为江陵效力?”
问题抛回来了。
周知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对方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低,但背后的意思很清楚:我要权力,我要名分,但我给你面子,给你实惠,让你体面地交出来。
如果拒绝呢?
周知府想起了这几天听到的种种消息:四座城门全在林凡控制之下,守备营被解散,衙役被整顿,连自己的府衙守卫都换成了林凡的人。现在自己坐在这花厅里,外面的守卫都是人家的兵。
拒绝的代价是什么,他很清楚。
况且……那些金锭真的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