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陵,秋意渐浓。行政公署的后院里,几株桂花开了,香气在夜风中弥漫,甜得有些腻人。
钱谦踏着月色来到林凡的书房外,脚步略显沉重。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
推门而入,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林凡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份公文,但并没有在看。他似乎知道钱谦要来,知道他要说什么。 妙笔小说网
“公子。”钱谦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钱先生不必多礼,坐。”林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钱谦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放在书案上。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但纸张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公子,这是老朽这几日整理锦荣堂旧档时,偶然发现的。”钱谦的声音有些干涩,“或许……与肖姑娘有关。”
林凡没有立刻去翻那册子,只是看着钱谦:“先生发现了什么?”
钱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肖姑娘……恐怕不是普通人。”
他翻开册子,指向其中一页。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字迹,抄录的是前朝的一首诗,落款处有个小小的印章,印文是两个字:清月。
“这是罗家抄出的旧物,据罗家管家交代,是当年寻找那位‘前朝遗孤’时,从金陵流出的一件信物。”钱谦声音更低,“‘清月’……肖月……公子不觉得太巧了吗?”
林凡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
清月。
他当然记得,在罗家发现的画像上,就曾有这两个字。当时他以为只是作画者的随手题记,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还有,”钱谦又翻过一页,“这是罗家与‘云中客’往来的书信摘要。其中提到,他们要找的女子‘精通诗书,尤擅史律算学,气质清冷,有超脱之态’。”
每说一句,钱谦的心就沉一分。
因为这些话,每一条都能与肖月对上。
精通诗书?肖月在教化处的工作已经证明了她的学识。
尤擅史律算学?她亲自编写实学书院的教材,对史律算学的造诣连杨文渊都赞叹。
气质清冷,有超脱之态?这正是肖月给人的第一印象。
“而且,”钱谦继续道,“肖姑娘来江陵的时间,与锦荣堂倒台的时间几乎吻合。她自称祖籍金陵,后辗转流离……这与前朝遗孤的经历也相符。”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肖月,就是锦荣堂找了十几年的前朝遗孤。
就是那个神秘委托人要保护的人。
就是画中那个抚琴的少女。
林凡沉默着。
油灯的火焰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开口:“先生的意思呢?”
钱谦深吸一口气:“老朽以为,肖姑娘接近公子,恐怕……有特殊目的。”
“什么目的?”
“这……”钱谦迟疑,“或许是为了寻求庇护?或许……是为了借公子之力,图谋复国?老朽不敢妄断。但她的身份太过特殊,留在公子身边,终究是隐患。”
“隐患?”林凡重复这个词。
“是。”钱谦点头,“前朝遗孤,这个身份本身就是祸根。若被朝廷知道,必会引来追捕。若被别有用心者利用,也可能成为反对公子的借口。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她为何隐瞒身份?为何要用化名?如果真心投效,为何不坦诚相告?”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林凡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也吹动了案上的纸张。
窗外,月色如水。
清冷的月光,就像那个女子的气质。
“先生还记得,肖月来江陵后,都做了些什么吗?”林凡忽然问。
钱谦一愣:“她……主持教化处,办报纸,编教材……”
“不止这些。”林凡转过身,目光清澈,“新政推行时,她提出过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田亩新策的解释宣传,是她一手操办。与地主士绅的沟通,她也参与其中。实学书院的筹建,她更是费尽心血。”
他顿了顿,缓缓道:“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江陵好,为百姓好。至少从结果看,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