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市委大院门口踩了刹车。林峰推开车门,雨水迎面扑过来。
岗亭里的门卫老张正缩着脖子打盹,听见闸机响,半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下巴敷衍地抬了抬。
林峰没顾上打伞。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直往领口里钻,衬衫湿哒哒地糊在背上,风一吹,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行政楼前的长廊很长。林峰走得很慢。
宿醉的劲儿还在脑子里搅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里直泛酸水。但最难受的,还是后背。
湿透的衬衫布料死死贴着皮肤,每走一步,背上那几道抓痕就跟着火辣辣地疼。这股疼劲儿不断提醒他,昨晚不是做梦。
那张脸他记不太清了,可手感却怎么都挥不去。那截腰,还有皮肤的温度……
林峰用力搓了一把脸,把脑子里的带色废料强行清空。
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王建国发的那条短信,是要命的。
上了三楼,综合二处在走廊最东头。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点,各科室门都敞着,端着保温杯串门聊天的、去开水房打水的,走廊里绝不会少人。可今天,一长排红木门全紧紧闭着,除了头顶老旧日光灯管的电流声,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件下的静默。
林峰推开二处的门。
屋里三个人。
副处长刘明远缩在角落的工位上,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看什么国际新闻,头都没抬。秘书科的小赵站在复印机旁,怀里抱着一沓纸,看见林峰进来,眼神躲闪,干笑了一下。
至于正对门的办公桌后,王建国正靠着真皮椅背,指间夹着半根中华。
“哟,来了?”王建国吐了口烟圈,隔着青灰色的烟雾打量林峰,“这落汤鸡似的,昨晚哪儿潇洒去了?十七个电话不接,小林,你现在架子比市长还大啊。”
林峰没接话,径直走到自己工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王建国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重重一按。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几页纸的文件,起身走到林峰桌前。
“啪!”
文件被拍在桌面上,推到林峰眼皮底下。
“别磨蹭,签了。”
林峰低头扫了一眼标题。
《关于城东大桥工程施工验收环节失职渎职的责任认定书》。
不用看正文,林峰都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大桥塌了,死了两个人,这锅总得有人背。验收报告上经办人的名字是他,这份文件一旦签下去,玩忽职守、导致重大事故的罪名就砸实了。
双开,蹲号子,这辈子算交代了。
“王处,这催命的玩意儿,谁拟的?”林峰没碰那支笔,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