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回到舱房,推开门。沈映月还在那里,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绣绷。
“你没走?”
“等你。”她没有抬头,“你去找了陈九、周世安、苏半山、郑公公。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
她把绣绷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把他胸口的白绢整了整,把那块绣着“手”的白绢摆正。
“你带着。到了地窖,看见它,就知道有人在等你。”
林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你等我回来。”
“你每次都说等我。每次都回来了。这次也会。”她说。
她松开手,把灯提在手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林远——你答应过我,活着。说话算话的人,不会死。”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林远站在舱房里,手里攥着白绢。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又起了一卦。以此刻的时间取数,仍得既济卦:“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他睁开眼。既济卦。大事将成。但起初吉祥,最终混乱。张荣的灯笼灭了又亮——那不是意外。是张荣在告诉他:乱,已经开始了。从这一刻起,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他不能出错。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把白绢贴在胸口。
第二天一早,船队驶入古里港口。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码头越来越近。码头上,各国商人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波斯语的香料,暹罗语的宝石,阿拉伯语的地毯。每一种语言都在喊“万宝大会”。没有一个人在喊“张荣”。
搬运工扛着货箱,水手们在整理缆绳。栈桥的柱子上,挂着一盏灯笼。灯还亮着。张荣留下的。
沈映月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灯。灯已经灭了,但她还是提着。
“你怕吗?”
“怕。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笑了。“那就是你的规矩。”
她把灯放在船舷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海浪,浪尖上的光。她把它叠好,塞进他手里。
“你带着。到了古里,看见它,就知道有人在等你。”
林远把白绢贴在胸口。九块白绢,九条路,汇到一处。
公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腰间挂着那块红宝石,手里按着刀柄。腰间一左一右两把刀——一把刻着母亲的名字,一把刻着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