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进去，看着镜子里的两人，明明是两个女子，却在镜面荡漾时看到一男一女，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站着的那人看着对镜面梳妆的美妇人，眼神温柔，眉目含情。

美妇人抚着眼角的细纹，有些懊恼叹气：“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我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少女了，容颜已老。”

站着的女子双手搭在美妇人身上，伸出手抚平美妇人皱起的秀眉，悄悄拔掉她后脑勺的一根白发，声音温柔：“哪有？我的绾绾啊，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你看，镜子里这么漂亮的女子，是哪家的姑娘啊？

唉，这容貌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家的小姐，看到我家绾绾啊，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

美妇人听余家小姐的话破涕为笑，笑容明媚大方，如同十几岁的少女，听到了心爱之人的赞赏，脸上的得意止都止不住。

余家小姐扶着美妇人起来，看到门口的秦舒，美妇人有些羞涩，媚眼如丝瞪了余家小姐一眼，含羞带怯走到主位上。

余家小姐走到门边，请秦舒进门，让院子里的丫鬟先去准备吃食，打发完丫鬟婆子，房间里只留下一个老嬷嬷，老嬷嬷把门关上，守在门边。

美妇人和余家小姐坐在主位上，秦舒想了想，搬一根小凳子放在中央，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看着两人你侬我侬吃点心，面无表情吐出瓜子皮，老嬷嬷则恍若未闻。

丫鬟们动作很快，这时候秦舒才注意到，这个院子里都是丫鬟和粗使婆子，没有任何男仆。

这一般都是大户人家尚未出阁的女子配备的奴仆，可是她记得主位上的美妇人已经成婚了吧？

这时候秦舒才注意到，之前在外面美妇人把头发盘起来，回到正屋后，她就已经换了发型，哪怕是现在，却是少女时期的半披发，一身娇俏的蛱蝶粉衣。

只是岁月已去容颜已老，再次穿上粉衣，再也没有少女的娇俏天真，时光的细纹已经爬上眼角，留下了痕迹。

或许是秦舒的目光停留太久，美妇人呢注意到秦舒的目光，拿起一旁的帕子遮住脸庞，有些狼狈低下头，粉色的衣角被捏得发皱。

秦舒指了指自己眼角，吐掉嘴里放瓜子皮：“那个，你为什么不在眼角画花钿呢？我看你们院子里不是种满了芍药吗？画一朵上去呗，要是嫌麻烦，贴珍珠也行啊。”

美妇人疑惑不已，推开窗子指了指外面的花：“你说这是芍药？”

秦舒点头：“对啊对啊，就是这个花，长得还挺好看的。”

美妇人笑了一下没出声，一旁的余小姐正在低头剥松子，头也不抬继续干活：“那叫木芙蓉，这个时节哪里还有芍药？芍药通常初夏开花，这都秋天了，有个屁的芍药。

院子里种了不止一种花，瞧你这样估计也不懂花吧？”

秦舒点头，扔掉手里的瓜子皮，走到桌子上看了一眼今晚的饭菜，十分清淡，清淡到寡淡，看着就没有食欲。

“不是，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好歹叫我过来了，就叫我过来吃几根青菜啊，连一盘肉都没有。”

秦舒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整个人直接趴在桌子上，看着一桌子绿油油的菜，莫名觉得这个颜色很有生命力，就是某些情况下寓意不太好。

二人坐下，桌上摆了三个碗，每个碗里只有半碗饭，她们吃着没有一点油水的青菜，严格执行了光盘行动。

秦舒捧着碗，真的不知道夹什么菜，最后叹气嚼干饭，嘴里的干饭很粗糙，倾斜着碗看了一眼里面的饭，是寻常人家的荞麦饭。

粗糙的颗粒在齿间碾过，咽下去时能感觉到从喉咙到胃的磨砺感，嗓子眼被噎了一下，赶紧灌了一杯水才洗掉粗糙感。

这生活条件也太天差地别了吧？

虽然王秀才住着西厢房，可人家吃好穿好保养好，看着就像大户人家出来的风流雅士，用钱堆出来的富贵气质。

可这两个余家庄的主人，吃得寒酸也就罢了，生活条件也一般，要不是这些摆件值钱，梳妆台上有几样撑场面的衣服首饰，还以为这是个破落户。

这区别也太大了吧？

两人跟兔子吃草一样，吃完之后把饭菜撤了，秦舒小半碗饭吃得跟上刑一样，半碗饭，足足喝了四五壶水，最后一点饭还是泡开水咽下去的。

不能浪费粮食啊！

此刻她对于袁爷爷的敬意达到巅峰，吃饱饭太难了，特别是能吃上白花花的大米饭就更难了。

造孽了，现在又回到以前过苦日子了。

二人吃完饭，洗漱更衣，对着一尊佛像开始礼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