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皱眉,视线扫过甲板上那些年过花甲的老者,“那些人,进了宗门也突破不了吧?明知道结果,何必浪费仅剩的时间?”
“看命。”
段无常把饼渣拍掉,“我们从不打包票。
十个人里有九个会空手而归,在底层混上十多年,最后灰溜溜滚蛋。
但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活了那么多年,什么算不明白?不过是为个念想——万一呢?万一撞上大运,碰着机缘,那五百亿就不算打水漂。”
叶墨沉默了片刻,喉结动了动。
段无常转身朝船舱走去,破旧的靴子踏在甲板上发出咯吱声。
叶墨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夹板上那些交头接耳的面孔——有人堆着笑在寒暄,有人默默盘腿打坐,有人趴着船舷朝下吐口水。
这些人来自不同城池,但共同点鲜明:眼神里有种共同的焦灼。
战船一路歪歪扭扭飞了数日,所到之处不断有新人挤上来。
到最后,连过道里都塞满了包袱和干粮袋,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草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味。
叶墨被分到一间窄小的房间,隔壁就是段无常的木舱。
洛曦在他对面的舱室安顿下来,进门时两人目光交错,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合上了门。
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安排。
叶墨靠着舱壁,听着木板另一侧传来的咳嗽声和念经声。
战船终于在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开始下降。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方绵延的山影——那些山峦的形状很奇怪,像是被什么巨兽咬过一口,参差不齐,边缘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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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倾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叶墨抓紧窗沿,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山雾在晨光中缓缓退散,露出青云古宗的山门轮廓。
溪水顺着石阶淌下,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腥味,天地间的灵气倒是足够浓厚,吸一口都觉得肺腑清亮。
山脉连绵着好几座峰头,占地不算局促,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简陋得让人愣住的东西——木头随便钉成的屋子,石块垒得歪歪扭扭的墙壁,还有几个黑黝黝的洞口,一看就是原始人住的那种。
战船刚靠岸,有个年轻人跳下来,扫了一眼眼前的光景,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银色的徽章瞄了瞄,上面刻着“青云古宗”
四个字,他哼了一声,随手往地上一扔:“这也能叫古国大教级别的势力?小爷不伺候了,五百亿灵石就当喂了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格外清脆。
段无常站在船头没动,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背影,手指朝虚空一勾,那枚被丢掉的徽章便飞回他掌中。
他用袖口擦掉上面沾着的泥土,动作很慢,像是擦拭一件还值点东西的玩意儿。
又有个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她瞧了瞧那歪斜的木屋,又看了看那些个黑漆漆的山洞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嘴唇摘下自己胸前的徽章,往地上一摔:“早知道就不该信那些鬼话,说什么青云古宗能和古国大教比肩,简直笑死人。”
她转身跟着刚才那人的方向走了,步子踩得又急又重。
人群里开始嗡嗡地响起各种声音。
有人说本来就是花钱来玩玩,没指望什么;有人说便宜没好货,古国大教哪是那么容易进的;还有人直接蹲下把徽章搁在石板边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若无其事地混进离去的人群里。
陆陆续续走了将近六分之一的人。
段无常始终站在原来的位置,脸色没有一丝波动,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等那些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雾里,他才抬起眼皮,对剩下的人说了一句话:“留下的,自己找住的地方。
没人住的房间和山洞,随便挑。”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划过几道亮光,像流星一样坠向地面。
第一个落地的人壮得像座移动的小山,肩膀上的黑色重棍粗得吓人,他一脚踏在地面上,震得碎石跳起来。
那张脸上全是横七竖八的刀疤,眼神凶悍得让人不敢对视。
第二个落地的人倒是文雅得多,书生长衫,手指白皙修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像个教书先生。
第三个落地就随便了,直接侧躺在山门边的石头上,一只手拎着个黄澄澄的葫芦,仰头往嘴里灌酒,酒水顺着下巴淌了一脖子,也看不到他有任何醉意。
那壮汉把重棍往地上一杵,轰的一声,脚下地面跟着剧烈震动,剩下的人觉得脚跟都有些发麻。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欢迎来青云古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