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城的雪还在下,像是一场永远也下不完的葬礼,将这座死城层层包裹。
中军大帐内,地龙烧得滚烫,与帐外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赵祯跪坐在案几旁,身上的单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瘦削的脊背上,勾勒出嶙峋的骨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尾那一抹因饮下滚烫苦茶而激出的红晕,显得格外妖冶而凄凉。
胃里的灼烧感尚未消退,那股苦涩的余味仍在喉间翻涌,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呼吸。
“陛下这副模样,倒是比平日里端坐在龙椅上时,更有几分人气。”
拓跋烈把玩着手中的酒爵,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赵祯身上游走,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出窑的瓷器,带着裂痕,却美得惊心动魄。
赵祯垂着眼帘,长睫微颤,不敢去迎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
“大帅……茶已烹好,人也罚过了,可否……放过那些百姓?”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拓跋烈轻笑一声,放下酒爵,缓缓起身走到赵祯身后。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赵祯冰冷的耳廓上,引起那人一阵战栗。
“陛下真是心善。”拓跋烈的手指顺着赵祯的脊背缓缓下滑,隔着单薄的衣料,描摹着他的骨节,“只是,本王说过,这并州城的生死,只在本王一念之间。但这念头的起灭,却要看陛下能不能让本王……高兴。”
赵祯浑身僵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知道拓跋烈想要什么。
不仅仅是身体的臣服,更是精神的彻底摧垮。
“大帅……”
“嘘——”拓跋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赵祯的唇上,“别急着求情。今夜,本王给陛下请了一位‘贵客’,来陪陛下解解闷。”
贵客?
赵祯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并州已破,乾军溃败,哪里还有什么贵客?
除非……
“带进来。”拓跋烈直起身,朗声喝道。
帐帘被掀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两名北燕亲兵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祯猛地转头看去,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李……李凡?!”
地上的那人艰难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却布满血污的脸。原本清秀儒雅的面容此刻肿胀不堪,左眼被血痂糊住,右眼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他是并州通判李凡,也是赵祯当年微服私访时,最为赏识的年轻臣子。
那是大乾的脊梁,是读书人的风骨。
此刻,这根脊梁却被打断了,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敌人的脚下。
“陛……下……”
李凡看清了坐在案几旁的赵祯,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行礼,却被身后的亲兵一脚踹在肩头,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李凡吐出一口血沫,却依旧死死盯着赵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陛下……您为何……为何会在这里?为何……穿着胡人的衣服?”
赵祯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去拉扯衣襟,遮住自己这副屈辱的模样。
“住口!”拓跋烈冷冷地打断,“在本王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他走到李凡面前,一脚踩在那只断了的手腕上,用力碾了碾。
“啊——!”
李凡发出一声惨叫,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咬碎了牙关,没有再发出一声求饶。
“好骨头。”拓跋烈赞叹道,眼中却满是暴虐,“听说你是并州城的主战派?城破了还不肯降,带着几百个残兵在巷子里跟本王的大军拼命?怎么,觉得自己是文天祥,还是陆秀夫?”
“胡虏……安敢……妄言!”李凡喘着粗气,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拓跋烈的靴子上,“我大乾……只有断头将军,没有……降将军!”
“好!好一个断头将军!”
拓跋烈怒极反笑,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李凡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