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连坐一月考

腊月初一,陆家寨议事厅。

厅内炭火烧得正旺,但气氛却有些凝重。柳明漪将一叠厚厚的竹简摊在长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一个月各部门的各项数据。

“连坐制实行满月,这是各单位的考核结果。”她开始汇报,“守备队方面:违纪事件从上月十八起降至七起,训练达标率从七成提升至九成,但……有三个小队长申请辞职。”

沈元舟眉头紧皱:“哪三个?”

“第四小队赵勇,第七小队钱贵,还有……第三小队陈大山。”柳明漪顿了顿,“陈大山的理由是伤势未愈,难以履职。但据我了解,真正原因是他觉得压力太大——怕再出错连累队员。”

“胡闹!”沈元舟一拍桌子,“我去找他。”

“等等。”陆弘抬手制止,“先听完。”

柳明漪继续:“工匠营方面:次品率下降三成,生产效率提升两成,但工匠普遍反映‘太累’,有五人申请调岗。农事小组那边影响不大,因为原本就是家庭为单位生产。”

她总结道:“总的来说,连坐制确实提升了效率和纪律,但也增加了管理者的压力,引发了部分人的抵触情绪。”

周大牛叹气:“我那五个申请调岗的,都是老师傅。他们说,以前带徒弟是情分,现在成了责任,徒弟出错自己受罚,心里憋屈。”

“赵勇和钱贵呢?”沈元舟问,“他们为什么辞职?”

监察队的赵老四回答:“我调查过。赵勇的小队里有个新兵,训练时崴了脚,赵勇被扣了贡献点,觉得冤枉——又不是他让新兵崴脚的。钱贵那边更复杂,他手下一个老兵偷喝酒,按规定要连坐,但那老兵是他表弟,他下不去手严惩,干脆自己辞职。”

问题很具体,也很现实。

陆弘沉思片刻,问:“那些没辞职的小队长、坊主们,有什么反馈?”

“有的。”柳明漪翻开另一本记录,“第六小队长孙武说,连坐制让他‘真正有了带兵的感觉’,现在小队凝聚力很强,大家互相监督,生怕给集体抹黑。木工坊主王瘸子说,现在学徒学得特别认真,因为出错会连累师傅,师傅教得也特别用心,因为教不好自己吃亏。”

“所以,效果是分化的。”陆弘总结,“适应的人觉得好,不适应的人觉得糟。”

“那怎么办?”沈元舟问,“废除连坐制?”

“不,调整。”陆弘说,“任何新制度都需要在实践中完善。柳主事,你把申请辞职和调岗的人分类——哪些是真的不适应,哪些是借机逃避责任,哪些是有合理诉求。”

“已经分了。”柳明漪显然早有准备,“陈大山属于第一种,伤是真的,压力也是真的。赵勇属于第二种,他能力其实不错,就是怕担责。钱贵属于第三种,亲属关系确实是个难题。工匠营那五个老师傅,一半是不适应,一半是觉得‘丢面子’——以前是师傅权威,现在要对徒弟负责,心理有落差。”

陆弘点头:“那就区别处理。陈大山,准他暂时休养,保留队长职务,副队长代职,等他伤好再谈。赵勇,我去谈,如果真是能力问题,可以调岗;如果是心态问题,帮他调整。钱贵……亲属回避的问题,确实需要解决。以后定一条:直系亲属不得在同一小队或同一工坊,已有的事后调整。”

他顿了顿:“至于老师傅们的‘面子’问题,得想个办法,既保持责任制,又尊重他们的地位。”

周大牛眼睛一亮:“寨主,我有个想法——在工匠营设‘大师傅’称号,技术最好、带徒最多的老师傅可以晋升。大师傅享受额外津贴,但也要承担更多带徒责任。这样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好主意。”陆弘赞许,“沈教官,军队也可以设类似称号——‘精锐教官’、‘模范队长’之类。让优秀的管理者获得荣誉和实惠,激励大家向上。”

沈元舟点头:“这个可以。不过具体标准得细。”

“你们各自拟定草案,三天后讨论。”陆弘拍板,“连坐制要继续,但要更人性化、更精细化。记住,制度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制度服务的。”

会后,陆弘去了守备队营房。

陈大山正趴在床上,一个年轻士兵在给他换药。见寨主来了,陈大山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陆弘按住他,看了看伤口,“恢复得不错。听说你想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