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晴。
陆家寨中央广场再次聚集了上千人。这次不是颁布法典，而是第一次公开审理重大案件——一起涉及新旧寨民、土地归属、继承权的复杂纠纷。
高台上，临时布置成了“特别仲裁庭”。主审仲裁员三人：柳明漪居中，左右是法律编纂小组的两位资深成员。台下设原告席、被告席、证人席，还有专门的记录员席位。
广场四周挤满了寨民，连寨墙上都站了不少人。所有人都想看看，这部新颁布的法典，到底怎么用，公不公平。
“肃静！”司仪高声道，“今日公开审理‘张氏诉王氏土地纠纷案’。现在，请原被告双方入场！”
从东侧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衣衫整洁但面色憔悴，正是原告张氏。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是她的女儿张小梅。两人走到原告席坐下，神情紧张。
西侧走出一对中年夫妇，丈夫姓王，妻子姓李。两人脸色也不好看，走到被告席坐下。
柳明漪敲了敲木槌——这是新制的“法槌”，象征法律的威严。
“现在开庭。”她朗声道，“原告张氏，请陈述你的诉求。”
张氏站起来，声音发颤：“大人，民妇要告王家强占我家土地。那五亩水田，是我丈夫生前留下的，有地契为证。可我丈夫三个月前过世后，王家就说那地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硬把地抢了去，还打伤了我儿子……”
说着，她哭了起来。女儿张小梅连忙扶住母亲，眼圈也红了。
“被告王氏，你们有什么话说？”柳明漪看向被告席。
王姓汉子站起来，梗着脖子：“大人，那地本来就是我王家的！张氏她丈夫是个外来户，二十年前流落到我们村，是我爹可怜他，租了两亩地给他种。后来他自己开了三亩荒地，加起来五亩。但他租我家的那两亩，地契还在我手里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看，地契！白纸黑字，租期十年，早就到期了！到期了不还，还说是他的，天下哪有这个理！”
张氏急道：“那两亩是租的，到期后我们续租了，有中人作证！另外三亩是我们自己开的荒，官府都登记在册！”
“续租？中人死了，口说无凭！开荒？那山是我们王家的山，你在我们家山上开荒，地当然是我们王家的！”
双方各执一词，争吵起来。
柳明漪再次敲槌：“肃静！本庭审理案件，讲证据，讲法律，不靠嗓门大。现在，请双方出示证据。”
张氏拿出一张较新的地契，是官府颁发的“垦荒执照”，上面写明开荒三亩，持有人是她的丈夫。还有一份续租协议，字迹潦草，但有中人的签名和手印——不过中人已经去世。
王家拿出的是那份二十年前的租契，以及一份族谱，证明那片山是王家的祖产。
“现在传唤证人。”柳明漪说。
第一个证人是村里的老里正，已经七十多岁，被人搀扶着上台。
“老人家，您知道张王两家的地是怎么回事吗？”柳明漪问。
老里正颤巍巍地说：“知道一些。张家的男人，叫张老实，是个外来户。二十年前逃荒到这里，王家老爷子心善，租了两亩地给他。张老实勤快，除了租的地，还在后山开了三亩荒。当时官府鼓励开荒，谁开归谁，就给他发了执照。”
“那续租的事呢？” 久久小说网
“续租……是有这么回事。十年前租期到了，张老实找王家续租，王家的老爷子还在世，答应了。我做的中人，签了字，按了手印。后来王老爷子去世，他儿子——就是现在这个王老大——不认账了，说中人死了，协议不作数。”
王老大急了：“里正爷爷，您可不能偏袒！那协议我见过，就一张破纸，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老里正叹气：“是不是伪造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王老爷子在世时亲口跟我说过，那两亩地永远租给张家种，只要张家不绝后。现在张老实死了，你们就欺负孤儿寡母，唉……”
第二个证人是张家的邻居，证实看到王家人强行犁了张家的地，还把张家儿子打伤了。
第三个证人是王家的族人，坚称那片山是王家祖产，张家开荒没经过王家同意。
证据和证言收集完毕，柳明漪宣布休庭一炷香时间，仲裁庭合议。
台下，寨民们议论纷纷。
“要我说，王家太欺负人。人家孤儿寡母的，地都抢。”
“可那山确实是王家的山啊，在人家山上开荒，地不该归人家吗？”
“官府都发执照了，还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