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万历皇帝心底又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惶然。
他可以驳斥天幕的定论,可天幕后续一桩桩乱象、一步步走向崩塌的轨迹,又让他无法全然无视。
他闭门深宫,放任朝堂派系互相攻讦,冷眼旁观党争愈演愈烈,埋下隐患。
这份潜藏的心虚,化作更强的恼怒,不愿坦然承认。
“后人成事,尽数揽功;后世溃败,便要寻觅前人顶罪?何其不公!”
与他反应差不多的还有天启皇帝。
大明,天启年间。
方才尚且望着弟弟崇祯满心愧疚,听闻这句断语,脸色唰地惨白,转瞬又涨得通红。
他自幼不曾好好读书,登基仓促,朝堂之上东林、阉党互相倾轧。
他喜好木工,常常不理朝务,重用魏忠贤制衡文官集团。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段虽算不上多高明,却也牢牢稳住朝局,边关尚有将士镇守,关外后金尚且被阻拦。
朱由校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又强撑着帝王的傲气:“凭什么?!朕在位之时,辽东尚有防线,关内并无大规模流民叛乱!”
朕知晓朝局纷乱,重用魏忠贤压制东林,无非是平衡朝堂势力。朕从未苛待边关将士,不曾大肆搜刮百姓!”
他脑海中浮现天幕里后世演绎的孤苦挣扎的弟弟崇祯,心口一阵发堵。
倘若大明的祸根起于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是他留下满目疮痍的烂摊子,才逼得崇祯困于绝境,日夜煎熬,最终落得国破身死?
这份猜想狠狠撕扯着他,方才的愧疚无限放大,恼怒只是掩饰内心惶恐的外壳。
“朕……朕不过是喜爱木作,不曾残害百姓,何以担下亡国罪责?”
语气渐渐弱了下去,嚣张的气势慢慢消散,只剩下茫然与煎熬。
他可以反驳天幕的评判,却避不开一个事实:阉党肆虐、朝堂撕裂,的确发生在他在位之时。
大明朝的所有皇帝在此时此刻的反应都大不相同,可惜纪三三看不到,若是能看到,又是一出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