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和武则天,是两个人都有得选,她选了他。这一比,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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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画面散去了,可天幕下那间老茶馆里的议论声,却比锅里滚着的水还热闹。
天幕连着播了两对帝后夫妻 ,前脚是刘邦和吕雉,后脚是李治和武则天,一屋子人看得津津有味,这会儿全都打开了话匣子。
说书先生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开口就是老行当的派头:诸位,诸位,都听见了吧?天幕这是给咱们摆了两对夫妻,让咱们品。老夫说了一辈子书,什么帝王将相没见过?可这两对,那真是 一对是搭伙过日子的,一对是把命拴在一根绳上的。
坐在角落里的老农,正磕着烟杆,听了这话,粗声粗气地接了一句:先生,您这话我不爱听。搭伙过日子咋了?咱们庄稼人,谁家不是搭伙过日子?种地、养娃、喂鸡、喂猪,夫妻俩不搭伙,日子咋过?
说书先生放下茶碗,笑呵呵地摇头:老哥,您那叫搭伙过日子,那是正经过日子。可刘邦和吕雉那叫啥?那不叫搭伙,那叫 ——
他顿了顿,找了半天词,那叫互相防着!您听听,刘邦当着项羽的使者说 幸分我一杯羹 ,要把自家老丈人煮了分着吃,这话搁谁家,谁受得了?吕雉为了保儿子,连张良的计策都用上了,商山四皓都请出来了,老哥,您跟您婆娘过日子,用得着这么算计吗?
老农被问住了,磕了磕烟杆,半天才闷声道:那倒是…… 我家那口子,顶多骂我两句,不至于要煮我爹。
茶馆里哄笑起来。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嗑着瓜子,接过了话头:我说两句。我虽然是妇道人家,可这两对夫妻,我是看得明白的。吕雉嫁刘邦,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刘邦年轻时候是个啥?是个赖在嫂子家白吃白喝的泼皮无赖!当上皇帝了,又宠戚夫人,天天琢磨着换太子,把吕雉母子俩晾在一边。你们说说,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摊上,不得寒心?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红着脸,小声说:可武则天就不一样了。天幕说了,李治把她从感业寺接回来,一步一步,把她推到那么高的位置。她当了皇帝,他都没怨她,临了还把江山托付给她。我…… 我要是能遇上这样的男人,我也愿意跟他过一辈子。
那妇人撇了撇嘴:你这丫头,想得倒美。你当谁都能遇上李治那样的?人家那是皇帝,还是天底下头一号肯把江山交给媳妇的皇帝。你呀,找个老实肯干的男人,就偷着乐吧。
年轻媳妇不服气:那吕雉还是皇后呢!她不也啥都没落着?
这话一出,茶馆里又是一阵哄笑。说书先生敲了敲桌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诸位,你们说,刘邦和吕雉,谁是赢家?刘邦赢了吧?当皇帝了,可他临死前,连太子都差点没保住,还得看吕雉的脸色。吕雉赢了吧?她当太后了,可儿子死了,娘家被灭门,临了跟刘邦葬一个墓里,还是因为礼制 ,她没得选。你再看看李治和武则天,一个把江山交出去,一个把帝号还回去,临了躺一块儿,那是人家自己选的!
一个赶考的书生,正坐在窗边翻书,听到这儿,忍不住抬起头插了一句:先生说得对。可我想说的,是另一层。刘邦和吕雉,是斗了一辈子,到最后谁也没真正赢;李治和武则天,也斗,也争,可他们争完了,还能睡到一张床上去。这中间的差别,不在输赢,在有没有真心。
老农磕了磕烟杆,难得地接了个文绉绉的茬:书生这话,我琢磨着有道理。刘邦对吕雉,那是防着;李治对武则天,那是信着。一个男人信一个女人,把江山都交给她,那女人到死都记着他的好,死了都要回去跟他躺一块儿。这叫什么?这就叫将心比心!
那妇人嗑完一把瓜子,拍了拍手,做了个总结:反正我是看明白了。吕雉那辈子,是拿命去争;武则天那辈子,是争完了还有人等她。要我说,吕雉是争赢了天下,输了一辈子;武则天是争赢了天下,还争回来一个人。这两对,高下 ——
她话到嘴边,想起说书先生刚说过 高下立判,赶紧改了口,这两对,一个是凉透了的,一个是热乎着的!
茶馆里又是一阵笑声。说书先生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位嫂子说得实在。刘邦和吕雉,凉了一辈子;李治和武则天,热乎了一辈子。咱们老百姓过日子,图的,不就是个热乎劲儿吗?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说吕雉惨。可你们想过没有,吕雉她没得选啊。她嫁刘邦的时候,刘邦是个无赖;她当皇后的时候,刘邦要换太子。她这辈子,每一步都是被人逼着走的。武则天不一样,她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连最后躺哪儿,都是她自己定的。这世上的女人,要是都能像武则天那样,自己选一回,那就好了。
茶馆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琢磨老太太这句话。
天幕下,日头正好,茶馆里的茶香混着人声,飘出老远。可那句 自己选一回,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