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血色。空调出风口发出持续的低鸣,冷风顺着天花板的缝隙往下灌,带着一股金属管道里积年的灰尘味。
沈墨坐在审讯桌的一侧,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昨晚被麻绳磨破的伤口,今早在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护士让他休息两天,他没听。纱布边缘已经渗出淡淡的血水,和皮肤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
对面坐着方正阳。
从昨晚在停车场被铐上手铐到现在,不到十二个小时,这个人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狼狈的痕迹。他换了一身看守所提供的灰色囚服,但坐姿依然端正,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谈判而不是接受警方审讯。囚服的领口被他翻折了一下,露出里面白色内衬的边缘,整整齐齐的,仿佛这身衣服也是他的裁缝量身定做的。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人——三个西装革履的律师,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领头的那个沈墨认得,周建安,江城最贵的刑辩律师,据说从业二十年没输过一场官司。他的西装是深灰色的,袖口露出恰到好处的衬衫边,领带夹上镶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站在审讯室里,他比方正阳还像这个房间的主人。
方正阳,沈墨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没睡而有些沙哑,你涉嫌二十年前的陆家灭门案,以及近期的张建军、周德福、刘志强、赵国强四起谋杀案。现在给你机会,你有什么要说的?
方正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沈墨想起了昨晚在地下室里的场景——同样的居高临下,同样的不以为意,仿佛坐在审讯椅上的不是他,而是沈墨。
沈警官,方正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建安立刻上前一步,把一份文件推到沈墨面前。文件用蓝色封皮装订,右上角盖着律师事务所的钢印,看起来比沈墨手里的卷宗还要正式。
沈探员,我的当事人在昨晚的慈善晚宴上遭到非法拘禁和人身攻击。周建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法庭上做陈述,你们所谓的,没有出示逮捕令,没有经过正规程序,甚至动用了武装特警——对一个慈善晚宴的主办方。我已经向市检察院提交了控告书。
沈墨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盯着方正阳的眼睛。
你昨晚亲口承认了。沈墨说,在地下室里,你对我和苏念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说生意就是生意,你说我父亲死在一场交通事故里——你的原话。
方正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回忆,然后露出一个困惑的神情。
沈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地下室。他的语速不紧不慢,昨晚我一直在宴会厅招待客人,有三百多位嘉宾可以作证。至于你说的那些话——他微微摊了摊手,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地张开,也许你昨晚受了伤,记忆出现了偏差?我注意到你的手腕上缠着纱布。
沈墨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知道方正阳在干什么。昨晚的录音设备被销毁了,地下室里没有监控,两个保安是方正阳的人——那段对话变成了他和苏念的一面之词,对上方正阳和三百个宴会嘉宾的证词,在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脚。
我的当事人要求立即释放。周建安说,你们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没有证据?沈墨翻开卷宗,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拍在桌上,纸张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是从李德明电脑里提取的通讯记录。你和李德明,二十年来每个月至少联系两次。这条——他指着其中一行,沈建国那边我已经处理了,不会再有问题。你怎么解释?
方正阳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截图,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抬起头,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困惑的表情——演得很像,如果沈墨不了解这个人,几乎会信以为真。
李德明?方正阳皱起眉头,我认识他,他是公安局的干部,我们在一些公务场合见过面。但这些所谓的通讯记录他转头看向周建安,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董事会上征询法务总监的意见。
周建安心领神会,往前迈了半步,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这些截图的来源是什么?从一台个人电脑上非法提取的数据,没有经过司法鉴定,没有公证,甚至提取过程本身就涉嫌违法侵入。我的当事人对这些材料的真实性表示严重质疑。
陈浩是在紧急情况下——
紧急情况?周建安打断他,嘴角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微笑,那种笑容沈墨在法庭上见过无数次——不是嘲讽,是一种经过千百次庭审打磨出来的、恰到好处的自信,陈浩探员未经授权进入李德明副队长的办公室,使用来路不明的破解工具打开加密文件——这本身就构成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由此获取的一切材料,依据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墨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知道周建安说的没错——至少在程序上,陈浩的做法确实存在瑕疵。紧急避险可以作为抗辩理由,但要在法庭上站住脚,还需要大量的补充论证。而方正阳显然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他大概在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盘算了——哪些证据有程序漏洞,哪些指控可以推翻,哪些人可以收买。这个人的脑子从来没有停止过运转,即便戴着手铐。
审讯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沈墨问一句,周建安挡一句。方正阳全程保持着那副无辜的、困惑的表情,偶尔配合律师说几句我不记得了可能有误会之类的废话。他甚至在中途要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完,把纸杯放在桌上,杯口朝下,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随意。沈墨注意到他喝水的时候小指微微翘起——一个常年端红酒杯养成的习惯,在看守所的纸杯上显得格外刺眼。
到最后,沈墨的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审讯记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没有一句是有用的。
今天的审讯到此为止。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方正阳也站了起来,整了整囚服的领口——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西装领带。他看了沈墨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像是一个棋手在对手走出一步臭棋之后的表情。
沈警官,他说,下次见。
沈墨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用力呼了一口气。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那股凉意顺着头皮往下蔓延,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走廊里的空气比审讯室好不了多少,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陈年烟味混合的气息。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光线惨白,照得水磨石地面泛着一层冷光。远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含混不清地传过来,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安全生产宣传画,画里的卡通警察竖着大拇指,笑容灿烂得近乎讽刺。
怎么样?
苏念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她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依然是沉稳的,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根扎得很深,不会倒。
他什么都不认。沈墨睁开眼,声音沙哑,三个律师轮番上阵,把我们的证据一条一条地拆。通讯记录说是非法获取的,昨晚地下室的对话说是我记忆偏差——他甚至否认去过地下室。
苏念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的目光从沈墨脸上扫过,在他手腕的纱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意料之中。她说,方正阳不是那种会在审讯室里崩溃的人。他在商场上谈了三十年的判,比你见过的任何嫌疑人都难对付。你越是正面强攻,他越是滴水不漏。
沈墨苦笑了一下: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是早就想到了。苏念直起身,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残留的皂香,混着一整夜没睡的疲倦。沈墨,光靠昨晚拿到的东西,定不了他的罪。陈浩从李德明电脑里拷出来的通讯记录,程序上有硬伤,对方律师一定会死咬这一点不放。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
什么东西?
能直接证明方正阳参与灭门案的物证或人证。苏念说,不是间接的通讯记录,不是我们的口头指控——是那种摆在法官面前,谁都没办法否认的铁证。
这时候陈浩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杯自动售货机的咖啡,一杯递给沈墨,一杯递给苏念。苏念摇了摇头没接,陈浩就自己端着,站在两人旁边。他的脸上还带着昨晚的疲惫,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枕头印——大概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会儿,但眼神是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着。
沈哥,我刚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陈浩压低声音,那个姓周的律师确实厉害,但他说的也不全对。紧急避险的情况下获取的证据,法院有自由裁量权,不是一定会排除的。
关键是要让法院认定当时确实存在紧急情况。沈墨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纸杯里的液体又苦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需要这个来保持清醒,而且光靠通讯记录不够。方正阳可以说那些短信是别人用他的号码发的,可以说是李德明单方面的记录跟他无关——他有一百种方式来狡辩。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经过,穿着制服的民警匆匆走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停留。远处传来审讯室铁门开合的声响,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关进了笼子里。
当年执行灭门的那些人,苏念突然开口,不可能全死了。
沈墨和陈浩同时看向她。
方正阳是个谨慎的人,苏念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看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东西,他不会把所有知情者都杀掉。那样做风险太大,而且他需要留一两个人作为将来的筹码——万一哪天有人翻案,他需要有人替他顶罪,或者替他做事。活人比死人好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是说,有人还活着?陈浩问。
有可能。苏念说,我需要去查一些东西。
她转身要走,沈墨叫住了她。
你去哪?
苏念回过头,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去找答案。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做。
她说完,快步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弹簧铰链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这个女人总是独来独往,把所有的计划藏在心里,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摊牌。她信任他,但只信任到一个边界——那个边界之外的东西,她谁都不给看。
沈哥,陈浩在旁边小声说,你说苏小姐靠得住吗?
沈墨没有回答。他把纸杯里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捏扁了扔进垃圾桶。纸杯在塑料袋里发出一声闷响。
盯着这边,他说,方正阳的律师如果申请取保候审,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呢?
我回去一趟。沈墨说,有个东西我需要再看看。
他说的是父亲的笔记。
沈墨的公寓在城东一个老旧的小区里,三楼,两室一厅,家具简单得近乎寒酸。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他摸黑上了三层,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太累了。一夜没睡,加上审讯室里两个多小时的消耗,他的身体已经在发出警告。
门开了,玄关处堆着两双运动鞋和一双皮鞋,鞋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客厅里最显眼的东西是靠墙的一个铁皮书架,上面摆满了法律书籍和案卷资料,有几本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像是随时会倒下来。茶几上放着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泡面碗,面汤已经凝成了一层浑浊的薄膜,筷子斜插在碗沿上,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他没有管那个碗,径直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上层的一个旧皮箱里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了,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没有任何字迹。这是母亲去年搬家时从老房子的阁楼里翻出来的,说是父亲的遗物,一直没人打开过。母亲把它交给沈墨的时候,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很久,眼眶红了一圈,但什么都没说。沈墨半年前才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父亲的调查笔记。
他之前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笔记本的封皮是那种廉价的人造革,边角已经翘起来,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硬纸板。翻开第一页,右下角有一个圆珠笔画的小圆圈——父亲的习惯,每本新笔记本启用的时候都会画一个。笔记里记录的是父亲对红楼案的私下调查,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父亲在笔记里详细记录了他发现的疑点:现场痕迹与入室抢劫不符、关键证人证词前后矛盾、李德明在案发后突然购置了新房和新车……
这些内容沈墨已经烂熟于心。但今天,他想再仔细看一遍。不是看那些他已经背下来的疑点,而是看那些他之前忽略的东西。
他坐在床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床头柜上的台灯只有一个亮度,光线偏黄,照在发黄的纸页上,让那些褪色的字迹更加难以辨认。他把笔记本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
之前每次看到这里,他的注意力都被父亲最后那段遗言吸引了——那段写给他的话,每次读都让他眼眶发酸。但这一次,他强迫自己跳过那段话,把目光集中在遗言前面的几行字上。
那是一个名字,写在页面的右下角,字迹比其他地方更潦草,像是匆忙间记下的。笔画用力很重,圆珠笔几乎把纸划破了——父亲写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觉得它很重要。
王海涛。
旁边有一行小字,墨水颜色比名字浅一些,应该是后来补写的,字迹也更工整,像是经过了仔细斟酌:
王海涛,红楼案技术组,负责现场电子证据采集与处理。案发后两个月辞职,户籍迁出江城,去向不明。疑:非自愿离开。其掌握的监控原始数据是关键——如果原始录像还在,可以证明现场伪造。务必找到此人。
沈墨盯着这行字,心跳加快了。
王海涛。他在当年的涉案人员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状态栏写的是下落不明。他一直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方正阳不会留下活口。但父亲的判断是非自愿离开,不是被灭口。
这两个词之间的差别,可能意味着一条活着的线索。
父亲当年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他查到了王海涛,查到了这个人手里可能握着的东西,但还没来得及找到他,就——
沈墨的喉咙发紧。他用力咽了一下,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他继续往下翻。下一页是空白的,再下一页也是。空白的纸页上有一些淡淡的压痕,像是父亲曾经在上面写过什么,又撕掉了。沈墨把纸页对着台灯的光照了照,隐约能看到几个字的轮廓,但辨认不出来。
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父亲用不同于前面所有内容的、工工整整的楷体字,写了一段话。每一笔都很用力,横平竖直,像是小学生在描红本上练字。沈墨知道,父亲平时的字很潦草,只有在写很重要的东西时才会这样一笔一画地写。
小主,
沈墨读过这段话。不止一次。但每一次读,感受都不一样。
小墨,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你会当警察。你从小就说要像爸爸一样抓坏人,每次看到电视上的刑侦节目都看得入迷。爸爸很高兴,也很担心。这条路不好走,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
红楼案的真相,我已经查到了大半。但我不确定自己还能查多久。有些人已经注意到我了,我能感觉到。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希望你能继续追查下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他们不能白死。
但是小墨,爸爸求你一件事——不要像我一样,把自己搭进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真相很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爸爸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爸爸都相信你。
沈墨的视线模糊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发现手背是湿的。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在笔记本的纸页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像是时间本身在流淌。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秋天的那个下午。他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就看到母亲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电话听筒掉在一旁,发出忙音的嘟嘟声。母亲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喊了一声,母亲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东西让他的血一下子凉了——那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是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塌了下去。
殡仪馆里父亲的脸,苍白、安详,像是睡着了。左边太阳穴上有一块淤青,被化妆师用粉底遮住了,但沈墨还是看到了。他站在灵堂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血印。周围的人在哭,在说话,在烧纸,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他一滴眼泪都没掉。
十三年了。
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父亲不是死于交通事故。父亲是被方正阳杀的。因为他查到了真相,因为他不肯闭嘴,因为他是一个好警察。
而那个杀了他父亲的人,刚才还坐在审讯室里,端着纸杯喝水,小指翘起来,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
沈墨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双手覆在封面上,坐了很久。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们放学后的嬉闹声,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有人在楼下喊吃饭了,声音拖得很长。这些声音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正常的、平静的、父亲还活着的世界。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陈浩,帮我查一个人。王海涛,当年红楼案技术组的,负责电子证据。案发后两个月辞职离开江城,户籍迁出,去向不明。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王海涛?陈浩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地传过来,好,我马上查。沈哥,你还好吧?你声音听着不太对。
没事。沈墨说,快去查。
他挂断电话,把笔记本重新放回信封里,放回皮箱,放回衣柜最上层。关衣柜门的时候,他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秒。皮箱的拉链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在衣柜的阴影里泛着暗黄色的光。
他把拉链拉好,关上了柜门。
同一时间,城西,一家连锁咖啡店的角落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