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仓在外城西口第三条岔巷，门脸破，像三家倒闭牙行拼出来的。破得好。破仓不招细搜。细搜爱亮门。

老板姓石，外号石财，爱钱，不爱名。钱先生介绍时只说一句：“这人被货会吞过半仓，恨得清醒。清醒比忠心值钱。忠心会过期。清醒能续费。”

石财见面就伸手，手背上有旧疤：“先谈价。代持怎么算？丢货谁赔？官差抄仓谁顶？顶完我是死是活？”

“丢货按契约赔，赔的是项目账，不是我的脸。”张伟把条款摊开，纸压在油腻桌上，“官差抄仓，你顶名。顶名有辛苦费，按月结，先付半月。你若把我的本名写进账，合约作废，你还得倒赔渠道封口费。封口费你付不起。付不起就别写。不写，大家活。”

石财眯眼：“你怕到这份上？怕成这样，还做货？”

“怕名录。”张伟说，“名录一上，魂灯就近。灯一近，人就透明。透明好填坑。我在边荒看过填坑。填一次，够一家哭三年。哭完还要谢宗门收留。谢完，下一个坑还空着。”

“那仓里货算谁的？算你的，我顶名亏；算我的，我怕被吃第二回。” 联盟书库

“算项目的。项目有编号，没有姓。”张伟指纸上三行，一行一行敲，“一，仓牌写石记货栈，不写灰袍，不写阿石，不写先生，不写影子会。影子会是别人的旗。旗一沾，码头就成。二，进出货两本账：明账给你应付牙行税，暗账钱先生锁铁盒。暗账能烧。能烧才敢写。写不烧的账，就是名录。名录是死。三，你随时可退。退了，货三日内清完，清不完的公开拍卖，拍卖款按股分。股是项目股，不是宗门贡献点。贡献点是绳。绳不要。”

石财愣了愣，又笑：“你这规矩……比货会还烦。货会烦在吃人。你烦在防被吃。防被吃的人，我见过几个，多半先饿死。你不饿？”

“饿过。”张伟说，“饿过才知道，仓比脸重要。脸丢了能换。仓抄了，项目断。项目断了，半载后的废城布局就缺一条腿。缺腿能走，走不快。走不快，填坑。”

“掌门你不当？”石财忽然问，“仓一多，人一多，不当掌门也有人喊你掌门。”

“掌门我不当。”张伟说，“当掌门要养人。养人要出血。出血要收贡献。收贡献就是宗门。宗门我见过。见过还建一个，是脑子坏了。你要是哪天想当掌门，提前说，我们两清。扯平后你爱当什么当什么，别扯我。扯我一次，渠道封你。封了你，货会笑第二回。”

“掌门我不当。”石财嘿嘿笑，疤跟着跳，“当掌门要养人。养人要出血。我出血只为灵石。灵石进袋，人能跑。能跑的人，才配跟你做白手套。”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