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菜谱账

菜谱写在灶台后的旧木板上。

木板油烟熏过,熏得像用了十年。十年旧物,贼不爱偷,巡卫不爱翻。翻了也像厨子记账:今儿买什么菜,明儿炖什么汤。

张伟蹲着,炭笔短,字更短。

主菜。

配菜。

汤。

火候。

四行。四行下面才是人话——人话写在兽皮反面,正面仍是卖草流水。正反分开,抄家抄到一半会骂穷。

钱先生在旁拨算盘,拨一下问一句:“主菜是什么?”

“结丹主材。”张伟不写真名,写菜名,“三道。一道叫红烧肋骨——其实是带骨灵根的珍木心。一道叫清蒸石耳——其实是万年石髓薄片。一道叫爆炒金针——其实是金线草芯,细得像针。”

“谁教你起菜名?”

“边荒乱葬岗的厨子。”张伟说,“厨子活得长,因为刀在案板上,不在名字上。名字亮,命短。”

钱先生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配菜呢?”

“配菜五味。”张伟写,“酸的是聚气果干;苦的是定心藤皮;辣的是引火砂;咸的是玄盐结晶;甜的是……甜的假的多,真的叫蜜灵露,假的叫糖水。糖水能让人爆炉。”

“汤?”

“汤是辅药汤。”张伟写得慢,“三碗。一碗护脉,一碗压躁,一碗洗杂。洗杂那碗最苦。苦到想吐。吐完才能进火候。”

“火候?”

张伟停笔。

火候两个字,他写得很轻,又描了一遍。

“火候不是炉温。”他说,“是两边开打的时机。时机早,栗子没熟;时机晚,栗子被抢光。我把火候写成雨。雨天巡卫视线差。爱雨夜出门的,也不止正道。”

钱先生听懂了:“沈红袖。”

“代号红。”张伟纠正,“真名少进灶缝。”

他把木板翻过去,背面用炭点了三处圈:

圣地药园。

黑市假货。

火中取栗。

“主菜三道,圣地药园垄断。”张伟声音平,“牌子写玄天外围灵植圃。配额到宗门,到不了无门客。无门客想摸主菜,黑市有人喊价——红烧肋骨五块中品;清蒸石耳三块起;爆炒金针两块还看成色。喊归喊,真货不到一成。”

钱先生拨珠:“一成真的,九成假的。假的炸炉,真的要命。要命在哪?”

“要命在买到真的也会被盯。”张伟说,“主菜一动,圣地眼线动。眼线动完,货会抽成,兵会查人,信会卖你行踪。你以为买的是药,其实买的是全城关注。关注比刀贵。”

“那黑市为啥还卖?”

“卖的是梦。”张伟敲木板,“筑基往上走的人爱做梦。梦值钱。真货锁在园里,假货锁在梦里。两把锁,一把收钱,一把收命。”

“硬买?”

“硬买,影子第一笔到现在的积累全吐出去,还不一定真。”张伟摇头,“不硬买。长线:先摸配方残页和份量,再引有刀的人去抢园。抢起来就有掉地上的。掉地上的才是我的。抢到手的是他们的,也是他们的灾。”

钱先生把算盘一合:“你把结丹写成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