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澄边的灯不灭。
不灭不是为了夜修,是为了让人习惯被照着。习惯了,就忘了躲。忘了躲,息会松。息一松,日日报道时阵符会多亮一分。多亮一分,报告里就多一个“疑似”。疑似三个字,够让空壳多挨三次核。
张伟带石财去城司报道。
窗口还是那个吏,盖章比昨夜熟:“青石。顾问。第二天。规费照旧——昨日说了,今日不减。减了像收你人情。人情比规费贵。”
“报到。”张伟平平。规费两块下品,推过去。推的动作像付粥钱,不像行贿。不像,才好入账。
吏忽然道:“告示看了吗?”
“看了。”
“看懂了吗?”
“大字欢迎,小字清扫。”张伟说,“欢迎来清。清无籍,清空壳,清说话不站队的人。清完了,城里只剩旗。旗下好管,也好收税。”
窗口静一瞬。
吏盯他,像要发火,又像想笑,最终只哼:“慎言。慎言能活。活着才能继续交规费。交规费的人,我懒得往上报——上报费墨。”
“谢提醒。”张伟退开。
出廊道,石财吓得脸青:“您怎么当他面说?说完他还笑……他会不会记仇?”
“说了,他才会当我是刺头,不是暗线。”张伟道,“暗线才被盯死。刺头会被骂,骂完收规费。规费我付得起。付得起的刺头,比付不起的暗线安全——安全在:官爱钱,不爱查到底。查到底要写长报告。”
西市早市开了。
卖丹的,卖符的,卖消息的,摊位齐。齐的另一面是:每张摊旗都挂小宗或商会微记。没微记的摊,被挤到沟边,像见不得光。沟边一个老头卖劣符,半天没人问价。问价的人怕沾“无宗”两个字。
张伟停在告示墙前。
夜里那张“欢迎来澄边,共维清宁”还在。日光照着,大字更喜庆,小字更像蝇脚。蝇脚写着抽检、核籍、无籍限行时段——限行从戌时到寅时,夜路等于自首。
有个孩童趴在墙根,指着小字问娘:“娘,这写啥?”
娘一把拽走:“别看!看了学坏。学好去认宗门旗。旗亮,饭才稳。无旗的,连粥都贵。”
张伟对石财说:“听见没?学好去认旗。旗就是队。队就是命挂哪儿。挂错了,灯一炸,命就结账。”
“那咱们的旗……”石财摸腰间青石牌,牌小,绣线歪,歪得像临时绣的——本来就是临时绣的。
“有牌没旗。”张伟说,“没旗就会被笑。笑是轻的。重的是不卖、不让进、不给坐。不给坐的店,比剑多。剑你还能躲,店门一拦,全街都看见你站队失败。”
话音刚落,对面丹铺小二扯嗓子:“无宗的别靠近!熏了药香!药香沾了无籍味,贵客不进门!”
人群里有人起哄。起哄不需要理由,需要站边。站边站在宗门一边,安全。安全比良心便宜,所以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