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账本翻开

暗本很旧,旧到边角起毛。起毛的纸上红叉与黑圈挤在一起——红叉是死,黑圈是悔。悔比死难写,死一刀的事,悔要磨上多年。多年他等得起,等得起才叫账。账不是杀人清单,是成本收益:杀了痛快,悔了能吓后来者,吓一次顶杀十次。

张伟在云边一座无名亭坐下,亭只剩三根柱子,三根够挡风。风里还有席缝的余热,但他不享受——享受像庆功,庆功不翻账,不翻账仇就成装饰。

钱先生把劣茶温上,问:“东家,从哪一页起?”

“从边荒起。起得早,才看得清。”

第一页:青云外门。字迹淡了,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但淡到仍能辨认——耗材、灯、役、红叉率。外门三年活四成,四成是数字,数字比“残酷”两个字清楚。清楚处他点了一笔:

“陈九。灯灭。遗信到。账结。”

结不是忘,是对照写完。写完空一点,空里仍警惕——警惕着散仙才不会变成新的编制。

第二页:周砚。周砚是执事,执事笑着说过“外门也比散修强”。强的人在内部斗里废了,废修消息他只看一眼,够把黑圈涂实:

“悔?他未必悔。废是事实,事实进野史。野史比正史管用——正史会改,野史会传:笑着送人进坑的,自己也进坑。”

钱先生记:“周系勾?”

“勾。不补刀,补刀像屠城表演,表演像宗门干的事。我只要他废着活,活着的废比死着的仇吓人。吓人的人会讲故事,故事里有我——有我也行,有我不是香火,是警告。”

第三页:烈阳、灰市、无夜城,一串小名。有的已灭,灭的打红叉。红叉不庆祝,庆祝像嗜血,嗜血会立朝——立朝他不做。他只核对:这条线是否还可能缠回来,缠回来就留,不缠就合,合页时手稳。

“东家,”钱先生小心道,“雇工里有人热血,说要斩草除根,除了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