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远在北疆,千里传令,虚实难辨。”范婳瑜步步走出廊下,立于风口之中,身姿单薄却挺拔,“圣驾在此,贸然弑君,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今日但凡伤皇上分毫,北疆全军上下,无人能活!”
“你们是戍边将士,守护的是大元河山,不是我范家一己私欲!”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不少死士眼底泛起动摇。他们半生守边护民,从未想过有一日要弑君叛乱、祸乱天下。
头领面色铁青,怒声呵斥:“小主妇人之仁!今日半途而废,我等回去亦是死罪!”
“一切罪责,我一人承担。”范婳瑜眸光决绝,“要杀要剐,我随你们回北疆领罪。但今日,谁也不许再动刀兵。”
僵持片刻,院内死士人心涣散,再无半分死战之心。
蒙面头领心知大势已去,范婳瑜身为范家嫡女,威望足够压服私兵,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咬牙咬牙,沉声下令:“撤!”
潮水般的死士纷纷退离驿站,转瞬隐入山林,消失无踪。
漫天杀伐骤然落幕,只余下满地血迹、残刃与重伤倒地的侍卫。
庭院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秦臻收剑入鞘,垂眸看向身前的范婳瑜,眼底带着一丝意外,亦有几分清明。
“你可知,你今日此举,等于彻底悖逆你父?”
范婳瑜浅浅屈膝,行了一个完整宫礼,姿态坦然:“臣妾知晓。从家父决意谋逆、搅动天下大乱的那一刻起,我与他的父女情分,便早已断了大半。”
“臣妾不愿做乱世棋子,不愿看山河破碎。”
深山驿站风波暂歇,千里之外的浔阳城皇宫,却是暗流汹涌,步步紧逼。
凤栖宫内,窗明几净,香烟袅袅。
皇后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鎏金茶盏,听完手下细作的密报,唇角勾起一抹冷凉笑意。
“圣驾弃官道走山道,范明朗半路截杀,倒是省了本宫动手。”
跪在下方的黑衣细作低声回禀:“娘娘,范家死士已合围山间驿站,胜负未分。一旦皇上与晚嫔殒命于途中,群龙无首,北疆大军便可顺势南下,届时京城兵权尽在娘娘手中,天下唾手可得。”
皇后眸光深沉,眼底藏着极致野心:“本宫从不寄希望于范明朗成事。他若成功,是本宫渔翁得利;他若失败,本宫亦可坐收其功。”
灵贵人已然败露,成为弃子,却也为她拖住了清园大半视线,损耗了皇上心力。
范明朗悍然弑驾,无论成败,谋逆罪名彻底坐实,北疆势力必然大损。两股对手互相残杀,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