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乔瓦尼说,“他永远还不清。”
“只要他还欠着我的钱,他就永远不敢离开那块地。他必须世世代代,像牛马一样,为了还债而种树。”
小主,
“以前的地租,只是拿走他一半的收成。他还有一半是自己的。”
“现在的这份契约,是拿走他整个人。”
“我不需要收租。只要控制了树苗,控制了收购,控制了榨油机和烘干房,就控制了一切。”
“彼得罗以为他占了便宜。其实,从他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或者说,是个活着的,会说话的农具。”
房间里一片死寂。
安东尼奥和菲利普看着乔瓦尼,眼里充满了敬畏。
他们以前只见过用地契和鞭子控制农民的地主。
现在的院长大人,用一张写满了字的羊皮纸,用几个看不懂的条款,就完成了收割。
这才是真正的…
力量。
……
彼得罗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一家人都还没睡,都愁眉苦脸地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
看到彼得罗回来,手里还提着一袋黑面包。
一家人的眼睛都亮了。
彼得罗把面包放在桌上,“吃!都吃!”
他兴奋地把修道院的恩典,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老婆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真的不用交租了?”
“那还有假!院长大人亲口说的!还按了手印!”
夜里,他躺在床上,虽然浑身酸痛,但心里美滋滋。
梦里,他看见那片光秃秃的黄土地上,长满了挂着金币的橄榄树。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修道院控制下的土地,麦子都被铲完了。
佃农们排着长队,在菲利普修士的桌案前按下一个个鲜红的手印。
他们大多不识字,只是听闻不用交租,便满心欢喜地签下了那张名为“合作共赢”,实为卖身契的羊皮纸。
修道院的库房大开,一车车橄榄树苗、一捆捆鼠尾草和百里香的种子被运到土地上。
农舍里飘出了笑声,男人们在田间地头大声吆喝,仿佛那片贫瘠的土地下面埋藏着挖不完的金子。
乔瓦尼站在农庄二楼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俯瞰着远处像蚂蚁一样忙碌的农夫们。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那双深蓝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