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内瓦湖畔。
夜色很干净。
湖面像一块被擦亮的黑玻璃,远处雪山只剩模糊轮廓,酒店顶层的灯却亮得刺眼。
这里没有江海的潮湿药味。
没有回春堂后院的药炉声。
没有老李的吆喝,也没有病人咳嗽。
只有恒温空调、厚地毯、银色咖啡壶,还有一群穿深色西装的人。
会议室很大。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他们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医药公司,不同基金和研究机构。
可桌面铭牌上的身份,都指向同一个圈子。
跨国药企。
医疗基金。
临床研究组织。
专利咨询机构。
国际医学顾问团。
以及一个名字很温和,却让人看一眼就不舒服的组织——辉瑞联合会。
它不是单家公司。
更像一个松散联盟。
表面做全球医药合作、疾病研究、公共卫生倡议。
背地里,它代表的是一条庞大的利益链。
药品研发。
专利授权。
临床试验。
医疗标准。
药械采购。
保险支付。
学术会议。
国际指南。
每一环都干净体面。
每一环都能赚钱。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金发中年男人。
他叫维克多。
胸牌上写着“海外医学顾问”。
发布会那天,他就站在江海国际会议中心二楼廊桥上,隔着人群看杨复初救人。
他看完那段针救突发病记者的视频,只说了一句话。
“必须阻止他们。”
现在,视频被投在会议室大屏上。
画面里,男记者倒地,脸色发紫。
杨复初蹲下。
按脉。
落针。
记者吐出浓痰,喘息恢复。
整个过程不到几分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他们看过太多临床视频。
看过机器人手术。
看过肿瘤靶向药逆转数据。
看过基因疗法宣传片。
可这一段,让他们不舒服。
它太简单。
太直接。
太容易传播。
没有昂贵设备。
没有复杂流程。
没有专利药。
甚至没有一间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手术室。
一个医生,一个针盒,一双手。
然后病人活了。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希望。
对他们来说,是麻烦。
视频结束后,屏幕定格在杨复初收针的画面。
一个银发老人推了推眼镜。
他是辉瑞联合会下属医学政策委员会的代表,声音很慢,带着天然的审判味。
“各位,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一个中医医生。”
“也不是一家刚刚筹备的中国医疗集团。”
“我们讨论的是一个可能扰动全球医疗秩序的新变量。”
有人低声笑了笑。
“一个还没正式成立的集团,值得这么紧张?”
银发老人看向那人。
“如果它只是地方医疗品牌,不值得。”
“如果它只是中医文化宣传,也不值得。”
“可玄医集团现在同时具备三件事。”
他抬起三根手指。
“第一,极高的公众传播能力。”
“第二,真实且难以解释的临床冲击力。”
“第三,资本市场已经愿意为它讲故事。”
会议室又静了。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致命。
放在一起,就不一样。
维克多把一份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玄医集团估值已被部分亚洲机构推至千亿级别。”
“苏氏医疗相关资产短线暴涨。”
“发布会后,至少二十七家资本机构接触苏氏。”
“其中包括我们控制的赫利俄斯医疗基金。”
一名基金代表冷淡道:
“赫利俄斯递交了投资意向,但苏婉清拒绝开放核心数据。”
“她非常谨慎。”
“她不是谨慎。”
维克多淡淡道。
“她知道我们要看什么。”
屏幕切换。
出现苏婉清在发布会上的画面。
白色西装,神情冷静。
她说:
“玄医集团不是某个人的神话,它是一套制度。”
维克多看着画面,眼底没有情绪。
“这个女人比杨复初更难处理。”
“杨复初只管救人。”
“她在给救人这件事套上制度。”
“如果玄医集团只是一个神医故事,它会死得很快。”
“但如果苏婉清把药材、病历、转诊、财务、公益和监管全部搭起来,它就会变成一种可复制模型。”
桌边一名白人女性皱眉。
她是海外医学顾问,长期替几家药企处理亚洲市场准入。
“中医可复制?”
她语气里有点讽刺。
“他们连理论体系都无法通过现代医学完全解释。”
“这不是问题。”
维克多看向她。
“公众不总是等待解释。”
“公众先看结果。”
“病人更是。”
小主,
“如果一个晚期患者在我们药物失败后,被他们改善了症状,哪怕只是延长生存、减轻疼痛,它都会变成故事。”
“故事一旦传播,就会变成市场。”
“市场会逼监管。”
“监管会逼学界。”
“最后,支付体系会被迫讨论它。”
这才是他们真正担心的东西。
不是杨复初治好一两个病人。
而是病人开始相信,除了昂贵药物、标准疗法和临终关怀,还有另一条路。
一旦这条路被玄医集团企业化、标准化、合法化,它就会进入全球讨论。
到那时,受冲击的就不只是江海,也不只是中国市场。
而是整个慢病、肿瘤、疑难病和辅助治疗产业链。
一个亚洲事务负责人翻开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