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用的是厚毡,帐顶压了沙袋防风,远远看去跟草原上任何一座鲜卑大营没什么分别,
可走近了才发现,大营外围挖了两道壕沟,壕沟之间埋了削尖的木桩,只有东面留了一条窄道进出。
这是轲比能跟汉人商队学的营寨布防,在草原上独一份。
探子被领进大帐的时候,两腿都在打颤。
他从雁门关外一路跑回来,换了三匹马,跑死了两匹,最后一百里是徒步走回来的。
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脸上蒙着一层灰黄的沙尘,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他进帐之后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声。
轲比能坐在帐中的虎皮椅上,正端着一碗马奶酒。
他四十来岁的年纪,身量不算高大,可肩膀宽厚,脖子粗短,坐在那里像一堵矮墙。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下颌的旧疤,那是年轻时跟东胡人抢牧场留下的。
他看见探子这副模样,没有急着问话,把手中的酒碗搁下,朝旁边的侍从抬了抬下巴。
“先给他一碗蜜水。”
侍从端了一碗蜜水过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碗里晃着,甜香飘了满帐。
那探子接过碗的时候手都在抖,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温热的蜜水从喉咙淌下去,他整个人像是被从干渴里捞出来一样,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早年间跟着和连大汗,那个和连贪财好色,手底下的士卒死多少他从来不问,探子出去回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有一回他从汉人那边探了消息回来,渴得半死,跟和连讨碗水喝,被和连一脚踹翻在地上,骂他“废物事多”。
后来和连死在了攻打汉人的路上,他转到了轲比能麾下,第一次外出回来,轲比能让人给他端了一碗热汤,他捧着碗愣了半天不敢喝。
如今这碗蜜水,比当年的热汤更金贵。
蜜是跟汉人商队换的,一斤蜜能换三只羊,寻常鲜卑头人自己都舍不得喝,轲比能却随手给了他一碗。
“不急,喝完了再说。”
轲比能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探子把一碗蜜水喝尽了,拿袖子擦了嘴,这才从黄槐开始,把如何挟持、如何混进榷市、如何伏击苏弘、如何被典韦带人杀散、老巢如何被赵云马超带兵剿灭,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