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潮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京城外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田埂上的草也绿了,一片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子。护城河边的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树一树,引得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眼的春色,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咸丰死了快半年了,清廷那边乱成一锅粥。顾命大臣和太后斗得你死我活,听说最近太后赢了,把几个顾命大臣都杀了。现在掌权的是两个女人——慈禧和慈安,还有一个恭亲王奕欣。

“辛酉政变。”他心里念叨了一声。

历史上,这事发生在1861年,就是今年。政变之后,慈禧开始了长达四十多年的垂帘听政。

这对太平天国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清廷越乱,湘军就越得不到支援。曾国藩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容先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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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闳穿着一件新做的春衫,精神抖擞。他见了洪天贵福,拱了拱手。

“殿下,草民有个好消息。”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学堂里那五十个孩子,草民考校过了。有八个特别聪明的,学东西快,肯下功夫。草民想,能不能先送这八个出去?”

洪天贵福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些名字。

王有财,李狗剩,张二娃……都是流民的孩子,名字土得掉渣。可容闳在旁边批注了每个人的情况——这个算术好,那个记性好,这个肯吃苦,那个有灵气。

“容先生,你觉得他们能行?”

容闳点点头:“能行。草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也是从头学起。这些孩子比草民当年强多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就这八个。你好好教他们,教好了,明年送出去。”

容闳眼眶红了,又要跪下。洪天贵福拦住他。

“别跪。以后见了我,站着说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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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五,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徐寿和华蘅芳,带着那台车床,捣鼓了一个冬天,居然造出了一门新炮。

洪天贵福赶到作坊的时候,那门炮正摆在院子里。比汤姆逊造的那种轻炮大一些,炮管更长,炮身更粗,上面刻着几个字——“天京制造,辛酉年”。

“殿下,”徐寿指着那门炮,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比汤姆逊先生那种打得远,能打五里地!”

洪天贵福围着那门炮转了一圈,摸了摸炮管,又看了看那些零件。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打了二十发,都成了。最远能打五里,再远就不行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五里地。

比洋人的炮还远。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立了大功!”

华蘅芳摇摇头:“殿下,这不是草民一个人的功劳。汤姆逊先生教了草民很多东西,周师傅打了铁,还有那些徒弟们帮了忙。是大家一起做的。”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周大福,汤姆逊,徐寿,华蘅芳,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学徒。他们凑在一起,造出了天京自己的大炮。

“来人,”他转过身,“传令下去——徐寿、华蘅芳,各赏银一千两。汤姆逊、周大福,各赏银五百两。所有参与的人,每人赏银二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