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夜遁野猪岭 枯藤噬煞源

日头沉入西山,只余下漫天火烧云,将赤霞村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燥热的风卷着沙尘,刮过死寂的村落,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张阿牛背靠着自家茅屋冰冷的土墙,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铁锈般的血腥气。他刚刚强行运转丹田那缕微弱气感,几乎耗尽了心神,才勉强将胃里那点“解暑汤”的残毒逼出大半,残留的眩晕和恶心感依旧如同跗骨之蛆。

不能再等了!

王秀娥父女的手段阴狠毒辣,一次不成,必有后招。那管家阴鸷的眼神如同毒蛇,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屋后牛棚——大角痛苦不安的刨地声,坑底那暗红如血、散发着刺骨阴寒死寂气息的泥土,无不昭示着地下埋藏着大凶之物!这赤霞村,早已不是人待的地方,而是坐在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

走!必须立刻走!赶在夜色彻底降临前!

阿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起身,动作因虚弱而有些踉跄,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他冲到墙角,一把掀开柴草堆,将那冰凉粗糙的破陶罐紧紧抱在怀里。罐身紧贴胸膛,那点微弱的绿光似乎感应到了他决死的心境,竟隐隐透出一丝暖意,驱散着体内的寒意与不适。

他又飞快地将几件破旧但厚实的衣服打成一个小包袱,塞进去仅有的几块硬得硌牙的杂粮饼子。最后,他目光扫过墙角那筐刺眼的白鸡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一咬牙,将整筐鸡蛋倒进一个破麻袋里扎好。此去清河镇百里之遥,前路未卜,这些鸡蛋是难得的补给,不能浪费。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背上包袱,抱着陶罐,提着鸡蛋,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茅屋,绕到屋后。

牛棚里,大角依旧焦躁不安,硕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莫名的惊惧。它刨出的那个小坑,暗红色的泥土裸露在外,那股阴寒沉重的煞气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让靠近的阿牛都感到一阵心悸,丹田的气感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老伙计,委屈你了,咱们得逃命了!”阿牛低语一声,强忍着不适,解开拴着大角的破麻绳。他不敢再让大角靠近那个坑,拉着缰绳,引着它走出牛棚。

大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急迫和恐惧,虽然身体依旧不适,鼻孔喷着粗气,但还是顺从地跟着阿牛,踏出了这间它生活了十年的破棚子。

一人一牛,趁着暮色四合,村中炊烟断绝的死寂,避开大路,专挑荒僻的小径,朝着村外西北方向的野猪岭亡命奔去。那是通往清河镇的必经之路,也是人迹罕至、野兽出没的险地,但此刻,却是张阿牛唯一的生路。

夜色如同浓墨,迅速浸染了天地。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点寒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时隐时现。荒野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在脸上生疼。

阿牛不敢点火把,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崎岖的山路上。大角跟在他身后,沉重的蹄子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阿牛心惊肉跳,生怕引来追兵或野兽。

怀中陶罐紧贴着心口,那点微弱的绿光在黑暗中稳定地明灭着,如同指路的萤火,也带来一丝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流,滋养着他疲惫的身体和丹田那缕气感,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和体力。他一边走,一边尝试着运转《长春功》那简陋的吐纳法门,引导着陶罐反哺的暖流在体内流转,驱散着残留的眩晕和来自地底煞气的阴寒侵蚀。

然而,大角的状态却越来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