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大帅坐在主位,面色铁青。唐少爷坐在他右手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齐副官站在凯大帅身后,像一尊雕塑。周司机被叫来了,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帽子依然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瑶司令最后一个到。
她走进正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军装,腰身收得很窄,脚踩一双及膝的长靴,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乱。她的面容很年轻,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年轻,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女子该有的娇怯,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从容。
“凯大帅。”她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深夜相召,不知何事?”
凯大帅看着她,目光复杂。他和瑶司令的父亲曾是故交,两家本不该兵戎相见,但造化弄人,如今她成了贾城的司令,他成了芒城的大帅。这次她来芒城,说是谈判停战,但凯大帅心里清楚,没那么简单。
“甄姨太死了。”凯大帅没有绕弯子,“今晚你住在帅府附近的客栈,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瑶司令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我在客栈看书,戌时到亥时之间未曾离开。客栈离帅府隔着一道街,雨声太大,什么也听不到。”
“有人能证明吗?”
“客栈掌柜可以证明我未曾离开房间。但房间内只有我一人。”
凯大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就在这时,正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雨滴打在油纸伞上的噼啪声。所有人转头看去,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提着个布包走了进来,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一脸的不高兴。
“这帅府的墙也太难翻了——”蒲裁缝一边抖着袖子上的水一边抱怨,抬头一看满屋子人面色凝重,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大帅您的衣裳我做好了,您试试?”
凯大帅没有说话。齐副官走上前,低声道:“蒲裁缝,姨太太遇害了。”
蒲裁缝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什么?”
“甄姨太死了。你是今夜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齐副官的目光锐利起来。
蒲裁缝连忙摆手:“我我我没见过她!我就是来送衣裳的,大帅定做的旗袍,我做好送来。我连后院都没去,进来就被你们的人带到这里了!”
凯大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蒲裁缝,你是裁缝,跟帅府上下都熟。这件事,你来查。”
蒲裁缝瞪大了眼睛:“我?大帅,我就是个做衣服的——”
“你耳朵尖,眼睛毒,谁家太太的衣服尺寸变了你都能说出门道。”凯大帅一挥手,“这事儿交给你了。天亮之前,找出凶手。”
蒲裁缝张了张嘴,看看凯大帅铁青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那先从现场看起。”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布包,从里面拿出那件旗袍——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银线兰草,针脚细密,盘扣精巧。他把旗袍搭在椅子上,正了正神色。
“今夜所有人都在帅府?”他问。
齐副官答:“除了瑶司令住在客栈,其余人都在。”
“那好。”蒲裁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他平时记客人尺寸用的,翻开新的一页,“一个一个来,说说你们今晚都干了什么。”
正厅里烛火摇曳,雨声如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