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人。林远没回头。他听出了脚步声。极轻,像猫从屋顶上过。是顾惜月。
“你手里拿着什么?”她问。
“刘若愚留的路。”林远把石子举起来,月光穿过石子上那道指甲划出的痕,“南边。后厨的南边。有一口井。”
“你去吗?”
“我得去。甘草在井里。”
“井口封着石头。”顾惜月说。她的声音在月光里像一片极薄的冰,“我爹在信里写过。那口井,封了二十年。井底不是甘草。是更早以前的东西。你打开井口,甘草在上面,下面是另一个人的命。”
“谁的命?”
“一个在满剌加等了二十年的人。”顾惜月说,“不是我爹。不是我娘。是另一个人。他们说他疯了。但他没有疯。他只是不走了。他坐在井底,等一个会往南走的人。”
林远转过身。他看着顾惜月。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极白,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爹找过他。问他要不要走。他说不走。他说有人在南边等他。不是活人。是一个字。一个字从海里漂过来,漂到满剌加的井里。他就坐在那个字上面。等那个人来取。”
“取什么?”
“取那个字。”顾惜月从袖中取出一小卷纸。纸极薄,像被海水泡过。她把纸展开。上面有一个字。不是写的。是印的。像有人把字刻在船上,船压过纸,印了上去。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来。
“等。”
林远的后颈旧疤跳了一下。不是烧。是温。像有人从井底往他的影子里倒了一口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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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往南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等’字,不是留给我的。”林远把石子放回裂口里。石子滚进去,像回到它该在的地方。“是留给沈映月的。她得自己去。我去了,她就会错过。错过了,那个字就永远不会从井底出来。”
“那你怎么拿甘草?”
“甘草不在井里。刘若愚在试我。他知道我看见‘南’字就会猜井。他以为我会去开井。我一开井,就中了他的计。但我知道,真正的甘草不在井里。在更近的地方。就在我们脚底下。竹筐的底下。沈映月已经找到了。她只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