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月看着他。她的眼睛极亮,像被月光点着了两盏极小的灯。
“你怎么知道她找到了?”
“因为我离开之前,我闻到了。甘草的味。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她手指的方向来的。她碰过甘草。她自己不知道。她的身体知道。身体永远比脑子先一步知道。”
林远转身,朝后厨走。走了两步,停住。没有回头。
“别告诉她。”他说。
“为什么?”
“她知道了,就会把它交给刘若愚。她太想救人了。她不知道,甘草一旦拿出来,刘若愚就会动手。甘草在竹筐下面,是站长女儿的局。不是给我们吃的。是给刘若愚闻的。他一闻,就知道我们还活着。活着,他就不会走。不走,他才会犯错。”
他走了。
沈映月蹲在竹筐前,重新把银丝放回线里。银丝上的字消失了。像从没出现过。但她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线里的东西还在跳。极轻极慢。像有人的脉搏在银丝里走。
她抬头看东边。第三棵椰子树。树后面,那盏灭了的灯笼还在。没人。但灯笼穗子在风里动了一下。像有人的手指,刚刚拨过。
沈映月低头数竹筐。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七个的时候,她闻到了醋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甘草气。甘草在竹筐下面。不用去后厨。有人在竹筐底下放了一把甘草。她伸手去够。手指碰到甘草时,后颈忽然一凉。像有人在她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
她没回头。她听见了呼吸声。极轻极慢。从墙里传出来的。不是从后面。是从那面渗着石灰粉的墙里面。像有一个人,贴着墙,在和她同时呼吸。她吸气,那个人吸气。她呼气,那个人呼气。她屏住。那个人的呼吸也停了。
然后墙缝里掉出来一粒东西。不是石灰粉。是一截指甲。断的。指甲上沾着血。血已经干了。发黑。她用针尖拨了一下那截指甲。翻过来。指甲内侧有四个极小的字。是用针尖刻的。
“我还没死。”
沈映月的手停住了。她没敢碰那截指甲。她只把银丝重新放回线里。线在月光下跳了一下。像有人的脉搏在银丝里走。一下,两下,三下。第四下的时候,线里传来一个极轻的拉扯。不是她的手在动。是有人在线的另一端,极轻极慢地,把线往外抽了一寸。
“她在听。”沈映月低声说。
她抬起头,看那面墙。墙缝里三粒石灰粉还在。一粒化了,一粒完整,一粒碎了。温的。没有凉。她站起来,朝墙边走了两步。走到离墙还有一步的地方,停下。她把手按在墙上。按了三下。短长短。
三息之后,墙里响了一声。短。
沈映月的手指在墙上停了一下。她把手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点灰。温的。像有人从墙里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我知道你在。”她说。
墙里没有声音。但墙缝里又掉出一粒石灰粉。滚到她的脚边。停了。这一粒是完整的。像一颗极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