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线断针回(上)

满剌加灯塔。第三级石阶。日出前最后一刻。

林远和沈映月站在石阶下面。海风从南方吹来,把沈映月手腕上的白线吹得几乎要飘起来。线在滴醋。醋滴在石阶上,极轻地响了一下。像有人在石头里面敲了一下门。

“太阳快出来了。”林远说。

沈映月没说话。她蹲下来,看第三级石阶。石头被海风侵蚀出了无数道细纹。其中一道,弯了半段弧。不是天然的。是有人用针尖在石头上划的。从左下到右上。沈映月用手指顺着那道弧线划过去。划到终点时,她的指尖停住了。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孔。孔里塞着一粒东西。不是沙子。是朱砂。

“我娘来过。”她说。

“她埋了东西。”

“不是埋。是塞。她把一粒朱砂塞进了石孔里。朱砂下面,有字。”

沈映月用针尖挑出那粒朱砂。朱砂在日出前的天光里泛着暗红。她把朱砂放在掌心。朱砂忽然软了。不是热。是汗。她的汗。她的汗一碰到朱砂,朱砂就化了。化成一滴暗红的水。水里有字。极细极小的字,在掌心滚动。她不认识那些字。但她认得那个笔迹。是她娘的。

“写的是什么?”林远问。

“不是字。”沈映月把掌心举起来。那滴暗红的水在晨光里像一粒凝固的血珠,“是针。她不是用笔写的。她是用针在朱砂上划的。划了三条。长短短。是‘走’。”

“走?”

“她叫我走。”沈映月站起来。她的眼睛在日出前的微光里亮得吓人,“但她把朱砂染在了我的掌心。朱砂里有她的血。血里有她的气味。只要我往北走,往鸡足山走,我身上的朱砂味就会被山里的蛇闻到。鸡足山没有蛇。有蛇的是暹罗地牢。她用朱砂把我的位置改了。蛇会闻着味来找我。但来的是暹罗地牢的蛇。不是鸡足山的蛇。她让我往北走。但北边不是鸡足山。是暹罗。她让我故意走错,走错之后,蛇会跟着我,把地牢里的人引出来。”

“引出来之后呢?”

“我不知道。”沈映月说,“她只让我走。走得越远越好。走得越像要去鸡足山越好。走到暹罗边境。走到蛇闻得到的地方。然后——停下来。等。等蛇出来。等蛇反着爬。蛇往回爬,就是带着我回去找那个‘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