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低头看掌心。那滴朱砂水已经渗进了皮肤。像一粒极小的红色痣,嵌在她的生命线里。
“她在用我当饵。”她说。
林远没有否定。他看的是石阶。第三级石阶下面,还有什么东西。朱砂被取出来之后,石孔变空了。但石孔底部没有见底。林远把罗盘贴上去。磁针没有动。他再用针探进去。针碰到了底。底上有字。不是刻的。是粘的。一粒极小的纸团,粘在石孔底部。纸团被蜂蜜粘住了。不,不是蜂蜜。是腊。腊里掺了甘草。甘草腊。能防潮,能防虫,能防蛇。是满剌加药铺的东西。
林远把纸团挑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极密极小,像有人把一整天的话挤进了一粒米里。
“线在灯里。灯在人在。线断——灯灭。灯灭之后,北边的门才会开。门开之后,别回头。有人替你回。”
林远把纸递给沈映月。沈映月没有接。她看着纸,然后抬头看灯塔。灯塔就在他们面前。黑黢黢地站在晨光里,像一根从海里长出来的骨头。
“线在灯里。”她说,“灯里的灯油泡着线。线里裹着针。针尾刻着字。我娘把那根针放在灯里了。灯亮着,线就不会断。灯一灭,线就断了。线一断,北边就会开门。北边,是暹罗地牢的门。有人等我娘死。等我娘死,门就开。门一开,他们就出来。出来的人,会替我回头。”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但她要我别回头。说明回头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她一生没有求过我。这是第一次。她求我。别回头。”
沈映月把那张纸叠好。三折。对齐。压平。这一次,只压了三遍。然后她把纸放进嘴里。嚼。嚼碎了。咽了下去。她的右手在袖中,握紧了那根针。握得指节发白。她吞的是“别回头”。她握的是“往前走”。
林远看着她。他没有阻止。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学她娘。她娘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身体里。她也一样。她吞下去的,不是纸。是“别回头”三个字。这三个字,会跟着她,到死。
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了。第一缕光打在灯塔上。灯塔的石头在晨光里由黑变灰,由灰变白。像一块被海水冲刷了二十年的骨头,终于晒到了太阳。沈映月手腕上的白线在晨风里飘起来。线不再滴醋了。线在发光。不是反射阳光。是线芯里的银丝在发亮。亮得极短。像有人从塔顶往下,用一根针,挑了一下线。
“线里还有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