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劳动节，宜嫁娶。

天蒙蒙亮，王家院里就忙开了。东子被刘桂英从被窝里薅起来，洗漱干净，套上那身照着身量新做的中山装，胸前别一朵大红花，往当院一站，全院都出来看。

“哎哟！”孙嫂子头一个叫好，“东子这一捯饬，跟画儿上的人似的！”

东子紧张得同手同脚，站在那儿不会动了，笑也不会笑了，嘴角扯得比哭还难看。

“乐一个！”赵大爷喊。

东子咧开嘴。

“太傻了！收一半！”

东子收了收。

“这回像哭！”

满院笑倒。李晓婉看不下去了，过去帮他把红花扶正：“别听他们的，挺好，精神！”

辰时，迎亲的队伍出发。崭新的二八大杠打头，车把上扎着大红花，东子骑得稳稳当当，这回没忘了捏闸。小武带着车队几个小伙子前头开路，一路车铃按得脆响，半条胡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到了周家，堵门的是玉芹车间的七八个女工，一个个叉着腰，笑嘻嘻地开出条件：红包开路，还得答题。

“东子，玉芹爱吃什么？”

“醋溜白菜，多搁蒜！”东子张口就来。

“玉芹的鞋多大码？”

“三七……三七半！”东子急得冒汗，“左边三七，右边三七半，她右脚大！”

“往后家里谁管钱？”

“她管！”这回东子想都没想，“我一个月留两块零花，剩下的全交！”

女工们哄笑起来，领头的一拍门：“这答案，满分！”

女工们哄笑起来，门开了条缝。红包塞进去，门才全开。周母站在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小子，连我闺女的脚都记得这么清，行了，进门吧！”

新人回院的时候，鞭炮从胡同口一直响到院里。周玉芹一身红格罩衫，大大方方，一路上谁逗都不怵，该笑笑，该叫人叫人，街坊们都说，这新媳妇，敞亮。

拜堂在当院举行，赵大爷自告奋勇当的司仪。老头穿着他最板正的那身衣裳，清清嗓子，中气十足：

“一拜天地！”

新人转身，冲着天地牌位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