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冷。
“那就把他们全部赶出吕宋。”
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那天夜里,没有人听到陈婉儿的哭声。
但第二天早上,朱慈炯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头发白了一半。
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发。
她才十九岁。
那不是病,是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把一辈子的泪都憋在了头发里。
朱慈炯看着她那半头白发,“臣子恨,何时灭。”
他不知道陈婉儿心里想的是不是“灭”。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女人不再只是精明的华商之女。
她心里装了仇恨。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陈婉儿没看他。她盯着窗外的海面,目光空洞。
朱慈炯伸出手,把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白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陈婉儿的肩膀颤了一下。但她没有躲。
“婉儿。”他叫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第一次喊了“婉儿”。
“想哭就哭。没外人。”
陈婉儿没动。
“哭出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半度,“憋着,伤身子。”
“我不哭。”
“那你怎么办?”
“我把他们全杀了。”
朱慈炯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恨。
陈婉儿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朱慈炯看到了一种比泪更深的东西。
“我不哭。”她说,声音很哑,“哭了就软了。软了就废了。”
她停了一下。
“你替我哭。”
朱慈炯愣住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把陈婉儿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那半头白发上。
他没有哭,但他听话。他的手臂在发抖。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在晨光里,在海风里,在一座刚死了主人的竹楼里。
谁也没有说话。
但这个拥抱比任何誓言都重。
很久之后,陈婉儿从他怀里退出来。她擦了擦脸,没有泪,只是习惯性地擦了一下。
“该办正事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但比昨天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柔软,是锋利。
“陈记归你管。”她说,“人归你调。账归我管。谁动陈记一根毫毛,我让他知道什么叫亏本。”
朱慈炯看着她,闷声应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站在他身边的不只是一个商人的女儿。
窗外海风渐猛,冈萨雷斯的回信到了。信很短:明日午时,关防议事。
不只是天上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