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发

她的手很冷。

“那就把他们全部赶出吕宋。”

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那天夜里,没有人听到陈婉儿的哭声。

但第二天早上,朱慈炯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头发白了一半。

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发。

她才十九岁。

那不是病,是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把一辈子的泪都憋在了头发里。

朱慈炯看着她那半头白发,“臣子恨,何时灭。”

他不知道陈婉儿心里想的是不是“灭”。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女人不再只是精明的华商之女。

她心里装了仇恨。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陈婉儿没看他。她盯着窗外的海面,目光空洞。

朱慈炯伸出手,把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白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陈婉儿的肩膀颤了一下。但她没有躲。

“婉儿。”他叫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第一次喊了“婉儿”。

“想哭就哭。没外人。”

陈婉儿没动。

“哭出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半度,“憋着,伤身子。”

“我不哭。”

“那你怎么办?”

“我把他们全杀了。”

朱慈炯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恨。

陈婉儿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朱慈炯看到了一种比泪更深的东西。

“我不哭。”她说,声音很哑,“哭了就软了。软了就废了。”

她停了一下。

“你替我哭。”

朱慈炯愣住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把陈婉儿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那半头白发上。

他没有哭,但他听话。他的手臂在发抖。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在晨光里,在海风里,在一座刚死了主人的竹楼里。

谁也没有说话。

但这个拥抱比任何誓言都重。

很久之后,陈婉儿从他怀里退出来。她擦了擦脸,没有泪,只是习惯性地擦了一下。

“该办正事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但比昨天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柔软,是锋利。

“陈记归你管。”她说,“人归你调。账归我管。谁动陈记一根毫毛,我让他知道什么叫亏本。”

朱慈炯看着她,闷声应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站在他身边的不只是一个商人的女儿。

窗外海风渐猛,冈萨雷斯的回信到了。信很短:明日午时,关防议事。

不只是天上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