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渡河

索额图走过去时,听见穆彰阿,镶黄旗都统,在说:“迁都盛京怎么了?那是太祖龙兴之地!关外还有两万八旗,守不住北京,还守不住盛京?”

旁边有人接话:“盛京那地方,冬天冻得人尿都是冰柱子,你穿着狐裘去啃冻肉吧。我在北京住了二十五年,你让我回盛京喝西北风?”

穆彰阿瞪了他一眼,“你是满人不是汉人!满人的根在关外!”

“根在关外,屁股在北京。”那人冷笑,“你愿意走你走,我家里的宅子、田产、铺面,全在北京。你跟皇上说去,我是不走。”

索额图听了一路,什么都没说。他回到自己的值房,坐下来给康熙写了一份密折,“满洲亲贵十之七八不愿北迁。根在关外是假,家产在京是真。真到了城破之日,肯走的人不到三成。”

康熙看完密折,把纸折好放进袖中,没有批复。

朝堂上不是所有人都主战。翰林院里几个汉臣编修私下聚在一起,面色惨白,他们知道,一旦明军破城,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仕清”的汉臣。

一个年轻的编修哆哆嗦嗦地说:“听说南洋明军对降官不杀,广州的尚可喜旧部,投降后照样当差。”

“你信?”旁边一个年长的编修苦笑,“尚可喜旧部是武将,手中有兵,投降才有筹码。咱们这些拿笔杆子的,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那……怎么办?”

年长的编修沉默了,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大明律》,翻到第一页。

“看。从头看。明军入城之后,第一条查的就是‘仕清’的汉官。活路只有一条,献城。谁先打开城门,谁就能活。”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反正归附者,原官留任。”

“记住这八个字,到时候能保命。”

烛火在风中跳了一下,几个编修的影子映在墙上,像几只缩着脖子的鸟。

烛火明灭,映着他的脸,三十八岁的面庞,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鬓角已有白发,和他那个南洋的对手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铜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