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九，晴。

监察队审讯室里，假庙祝盯着墙壁上的水渍已经看了半个时辰。那水渍像张扭曲的人脸，又像地图上某个地形的轮廓。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胡管事阴冷的脸，一会儿是柳明漪平静的眼神。

“想好了吗？”赵老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两个杂面饼。

假庙祝没动。

“不吃？”赵老四把食物放在桌上，“那饿着。不过我得提醒你，胡管事已经派了新的人来。你对他来说，已经是弃子了。”

假庙祝眼皮跳了跳：“你怎么知道？”

“山神庙昨晚有人去过了。”赵老四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三个生面孔，在庙里翻找什么。我们的人跟了一段，看他们往北去了。”

北边，是胡管事的老巢方向。

假庙祝脸色变了变。山神庙是他和胡管事联络的中转点，如果换了人，说明胡管事已经放弃这条线了。

“他们找什么？”他问。

“不知道。”赵老四摇头，“但庙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连神像底下都撬开了。看样子，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人。”

假庙祝沉默。他知道胡管事在找什么——账本。孙礼手里那本记录军械交易的账本，是胡管事的命门。可账本在陆家寨手里，胡管事为什么去山神庙找？

除非……他以为账本还在孙礼身上，或者，孙礼把账本藏在别处了？

“你想活命，这是最后的机会。”赵老四站起身，“今天不说，明天就不用说了。胡管事的人不会让你活着落到韩冲手里，我们也不会养一个没用的俘虏。”

他走到门口，假庙祝忽然开口：“我说。”

赵老四停下脚步，转身。

“但我有条件。”假庙祝盯着他，“第一，保证我不死。第二，给我一笔钱，让我远走高飞。第三，不能把我交给胡管事，也不能交给韩家。”

“可以。”赵老四点头，“但你要说真话，全部。”

假庙祝深吸一口气：“我叫马三，不是胡管事手下，是‘黑市’的人。胡管事通过中间人雇我，任务是摸清陆家寨虚实，找机会杀了孙礼，找到账本。”

“黑市？”赵老四皱眉。

“你们可能不知道。”马三苦笑，“北边战乱，催生了不少灰色行当。有人专门接这种活——刺杀、侦察、偷盗、传信。我只是其中之一。”

“雇主是谁？”

“不知道。”马三摇头，“黑市的规矩，不问雇主身份。中间人是个姓吴的掮客，在落鹰峡一带活动。他给了我五十两定金，事成后再给一百五十两。”

“你怎么和胡管事联系？”

“不直接联系。”马三说，“我在山神庙留下标记，胡管事的人看到后，会在特定时间到特定地点接头。我只见过接头人两次，都是蒙着脸，看不清相貌。”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原计划是摸清孙礼关押位置，制造混乱，趁乱杀人或救人。”马三说，“但你们防守太严，我还没找到机会。胡管事催得紧，让我加快进度。”

赵老四记下这些信息：“陆家寨里，还有谁是你的人？”

马三犹豫了下：“张二狗是我发展的下线，他负责收集日常情报。还有……李三娘，医疗队的配药员，她丈夫的把柄在我手里，不得不听我的。”

李三娘……赵老四心里一沉。果然是她。

“就这两个？”

“就这两个。”马三说，“陆家寨管理太严，流民接收有甄别，贡献点制度让人不敢轻易背叛。发展下线不容易。”

“胡管事在寨外还有什么布置？”

“这我不知道。”马三摇头，“但听中间人说，胡管事在韩家内部也有人。如果陆家寨不交出孙礼和账本，他可能动用韩家的力量施压。”

赵老四盯着他看了半晌，判断这些话的真假。马三眼神坦荡，不像说谎。

“写下来。”赵老四递过纸笔，“把所有细节都写下来，时间、地点、接头方式、标记含义。写完了，我保你不死。”

马三接过纸笔，开始书写。

与此同时，李三娘家的小院里，王铁柱刚从守备队下值回来。他见妻子眼睛红肿，心神不宁，心里咯噔一下。

“三娘，出什么事了？”

李三娘扑通跪下，抱住丈夫的腿，泣不成声：“铁柱，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寨子……”

王铁柱扶起她，听她断断续续说完事情经过，脸色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