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谁来接管

“谈什么?”

温守拙没有离开石室中央。

他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握着短刃,站的位置正好挡住那三处圆位。严骁若再向前两步,先碰到的不会是石台,而是他。

严骁却像没看见那把刀。

“谈怎么把这里收拾干净,也谈收拾以后,东西归谁。”

他抬了抬手。后面两人立刻停下。

走在左边的是个宽脸汉子,背着只半人高的木箱。箱角包铁,落地时十分小心,显然里面不是寻常石料。另一人瘦些,肩上斜挂绳套,腰间有锤、凿和两根长短不同的铁钎。两人都穿着便于走山路的短褂,衣襟沾着新泥,鞋面却比严骁脏得多。

从两人进门后的站位和反应看,像是临时雇来搬东西的,对山腹里的情形所知不多。

宽脸汉子闻到石室里的气味,鼻翼动了动,下意识看向出口。

严骁从怀里取出一只油布袋。

“我不是空手来的。”

油布一层层打开,最里面是两页压着红泥印的纸。纸张边缘有折痕,字迹却很新。严骁没有把纸交给温守拙,只捏着下角,让灯光照到其中几行。

陈望站得稍远,仍看见了纸上的三幅小图。

第一幅是边缘嵌铜的圆片,正面有两道缺口;第二幅像一截弯曲的灰白石环;第三幅最简单,只画了一枚顶端略扁的短柱。图旁各写着尺寸和成色要求,下面还有交货期限。

那枚圆片和严骁窄匣中露出的东西相似。

第二幅石环,则和石台右侧被撬走的小构件轮廓很接近。

陈望无法判断委托文书是真是假。至少纸上的旧物形制,来自见过实物或掌握过详细资料的人。

严骁把纸向前送了半寸:“有人托我收这三样东西。银钱、交货办法、验看条件,都写得清楚。我在县里买旧料,派人走北道,不是今日才起意。”

温守拙只扫一眼:“谁托你?”

“买家不愿留名。”

“哪家行号?”

“也没留。”

“那这两张纸,只能证明有人让你买东西。”

严骁笑了一下:“够了。”

“不够你接管这里。”

石室静了片刻。

宽脸汉子扶着木箱,手指悄悄松开又握紧。瘦汉则看向严骁,像在等他发话。

严骁的笑意淡了些。

“温先生,山不是你的,石室也不是你的。你来取能压伤势的东西,我来交买家的货,本来互不耽误。真等巡守来封山,谁也拿不走。”

“所以你带人提前撬?”

“我只让人查路。”

“石台上的新痕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也未必是我的人留下的。”严骁道,“你们一路追到这里,看见我亲手撬了?”

温守拙没答。

他没有亲眼看见。陈望也没有。

严骁的说法钻的是事实空隙,却没有全说假话。北道上的人受谁吩咐、是谁先进入地下、带走的构件如今在哪,眼下都缺最后一段证据。

可那并不等于严骁有权拿走眼前的一切。

温守拙让严骁把两页纸放到石台外缘。

“既然要谈,就让人看全。”

严骁没有拒绝,却先从宽脸汉子手里要来一块干布,垫在纸下。这个动作让陈望多看了一眼:严骁像是在顾忌纸张沾灰,也没有把石室里的危险全不当回事;可他依旧把图样摆了出来,看起来仍相信自己带来的办法足够应付。

两页委托写得比陈望先前瞥见的更细。

三件目标旧物各有尺寸容差,边缘缺损不得超过多少,铜色与石色要接近哪一种,甚至写着交货时不可用水洗、不可刮去表层沉积。陈望读下来,只能判断委托方不只在意形制,也在意旧物上原有的表层。

但纸上没有石门岭。

没有旧观,没有山道,没有地下石室,更没有任何一句准许收货人拆动原处结构的话。交接地点只写着“按前信送至”,前信却不在油布袋中。

“前信呢?”陈望问。

“另存。”严骁道。

“在哪?”

“和你无关。”

“交货地点与我们无关,石门岭却在脚下。”陈望道,“若纸上连这里都没写,你怎么证明这些就是买家要的原物?”

严骁指向三幅图:“尺寸、缺口、嵌铜,全能对上。”

“能对上圆片。弧石还没见到,短柱也只和图接近。”

“旧物埋在地下多年,有一点变色很正常。”

“买家却特意写着不能刮表层。”

严骁目光一沉。

温守拙也看见了这一行:“他要的也许不只是旧物。”

“做旧器买卖的人,谁不看包浆?”严骁道,“这算不得问题。”

包浆与灰黑沾染并不是一回事。陈望没有当场分辩。买家或许知道污染,也或许只把异常表层当作验真依据。仅凭一句禁洗,不能替看不见的人定罪。

“签押是谁?”温守拙又问。

纸尾没有姓名,只有一道窄长墨押。墨押上方压着三道断弧围一点的浅印,下方另有一枚严骁自己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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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私印,证明我接了委托。”严骁道,“另一道是交货凭信。”

“所以另一道仍不是官印。”

“我从没说是官印。”

“你却要我们听你调度。”

“因为这里只有我带了能对应石台的东西。”

在陈望看来,这便是严骁此刻最大的底气。

他的权力不是来自官面,而来自现款、修为和那只窄匣。若现场没人能提出更可行的办法,他便能把“我有东西可试”变成“只能由我来做”。

宽脸汉子忽然开口:“东家,来时只说搬三件旧货。”

严骁回头:“现在也只是三件。”

“没说还要下机关。”

“你不用下手。”

“可箱子是我背。”宽脸汉子看了看地上的灰,“要是装进去以后,它也像这石缝一样漏呢?”

“箱里有隔布。”

“隔布能挡?”

严骁没答。

瘦汉趁机问:“东家,先前那个探路的怎么没等咱们?”

石室里一下安静。

严骁转头看他:“谁告诉你有探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