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粮营惊变,攻势顿挫

正在拼死搏杀的义军士卒,明显感觉到对面的压力骤然一松,压在缺口上的人海,一瞬间卸掉了大半。

“官军退了!官军退了!”

阵前有士卒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张亮站在壁垒上,望着对面官军的调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孤身夜袭粮营,终究是起了效果。

虽没把粮草全烧光,却狠狠掏了敌军一把家底,逼得杨烈分兵回援,给防线抢来了一口宝贵的喘气机会。

“快!抓住机会补缺口,救治伤员,整理军械!”

张亮的命令立刻传了下去。

满身疲惫的士卒们,抓紧这难得的间隙,搬石块、扛木头,封堵破损的壁垒;把受伤的同袍抬下火线;清点剩下的火药和箭矢。

峡道里的血腥味依旧浓得化不开,可紧绷到快要断裂的防线,总算暂时稳住了。

杨烈立马高岗,望着前面的隘口,又回头望一眼后方的冲天火光,胸中怒火翻腾,却又无可奈何。

一夜血战,打到这个份上,居然被一把火搅了全盘。

天快亮的时候,后营的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五座最大的粮垛化成了一堆黑灰,大量粮食付之一炬,剩下的粮草勉强还够全军支撑几天。

营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人人都在猜昨夜潜入纵火的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来无踪去无影。

留守的将官把值守兵卒盘问了一遍又一遍,连对方的来路去路都查不出半分线索,只留下一片烧黑的废墟。

杨烈把一众留守将官痛骂了一顿,可也改不了粮草受损的事实。

他站在大营高处,望着青石峡的方向,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一夜苦战,折了三千多人,拿下了第一道防线,冲到了二道隘口底下,眼看就要得手,偏偏杀出这么一把火。

帐下将领们吵成了两派。

一派说,索性不计代价接着猛攻,趁着剩下的粮草还撑得住,三两天内强行冲破峡道,直捣李家集镇,到时候要粮有粮,要什么有什么。

另一派说,粮草已经损了大半,再久拖不下,大军就得断粮,不如暂且后撤,等后方新粮运到了再打,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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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烈心里也在反复权衡。

他手里握着巡抚交付的重兵,就这么无功而返,回去没法交代。

可一味死攻,对方凭险死守,峡道又易守难攻,每前进一步都得拿命填,消耗一样大。

几番掂量下来,他既没全线撤退,也没再像昨夜那样不计伤亡地疯打。

只传令:暂时放缓强攻节奏,一面用小规模轮番进攻牵制住义军,不让他们有工夫休整;一面派人快马奔延安府,向巡抚禀报粮营被焚的事,催火速调新粮草过来。

青石峡里,义军也借着这短暂的相持,抓紧时间休整。

李自成?肩头重伤,长矛贯穿的伤处血流不止,脸色惨白。他被亲兵架着撤下火线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隘口上下那些跟着他冲杀、浴血搏命的安民营士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神色——那目光里有对袍泽伤亡的痛惜,也有几分对这份的在意。

他很快被送到后方堡寨养伤,暂时上不了阵,临走前还强撑着嘱咐副将:守好口子,别给安民营丢脸。

各营清点伤亡,一夜鏖战,折了四百多弟兄,伤的更是有六七百,本来就不算厚的兵力,又薄了一层。

火药、箭矢消耗尤其大,神机营的库存已经见底了大半。

沈砚从李家集镇亲自赶了过来,还带了后方征集的民夫,运送绷带伤药、粮食饮水,同时收拢战场上的尸骸,敌我分开就地掩埋,免得堆久了引发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