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圣地外城法台,锣先响,人后跪。
锣不是庆功锣。庆功锣响在别人倒霉之后。这锣响在“清剿无籍元婴”半旬令的第三天——令半废,半废是因为友盟还在吵误杀,吵得观察使都不愿下桌。半废不等于松口。松口的人会补一句狠话,把脸补圆。
补脸的人到了。
不是掌门本尊。本尊不出外城法台。出的是代言人:玄天执事堂副座,姓白,白袍新,袖口金线,金线像铁丝。铁丝勒人,勒的是话。
白副座站上台,先扫一圈跪着的小宗掌门、会馆董事、挂名供奉。扫完,声不大,却能压住嘈杂:
“中域有规矩。规矩不是散修乱拳砸出来的。”
台下有人附和,附和得很齐。齐像排练过。
“有人问:药园丢了苗,执事队折了脸,友盟弟子流血,是不是散修成了气候?”白副座笑了一下,笑里没温度,“我答:不成。”
台下又齐:“不成!”
白副座抬手,像给奴隶松半寸绳:“散修会偷,会躲,会借刀。偷得了一株苗,躲得了一旬网,借得了一场误杀的浑水——可成不了气候。气候是什么?气候是山门、名录、魂灯、贡献、飞升台的钥匙。散修没有。没有的东西,叫气候?那是雨点子。雨点子打石阶,响一下就干。”
他顿了顿,目光故意往外城更脏的方向扫,扫到青石空牌一带:
“有人结了元婴,不敢露香。有人拆自己的影子牌,生怕立阁。有人把合同当命。合同再硬,硬不过圣地一句令。令在,天就在。天在,散修就只是缝里的老鼠。老鼠再精,也定不了季节。”
台下有人笑。笑完又怕,怕完又笑。笑是表忠。怕是真的。
“从今日起,”白副座把令牌一竖,“无籍元婴专项不撤。撤的是慢刀,不撤的是名分。名分定了:散修成不了气候。谁传‘灰袍改天’,谁就是谤圣地。谤圣地的,先过观察使,再过我们。”
锣再响。
响完,人散。散得像潮退。潮退之后,茶棚立刻开了第二场——第二场不卖茶,卖复述。复述一句比一句圆:散修成不了气候。气候是圣地定的。天在圣地手里。
张伟在第三场茶棚角落补鞋。
鞋是假的。补鞋是真的。真到钉锤敲一下,台下的闲话就断半拍,断完又接上,接上时没人看他。不看最好。不看,才听得清。
钱先生坐对面,像收账的。收账的人夹着竹筒,竹筒里是空壳月报草稿。草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听见的每个字。
“东家,”钱先生唇几乎不动,“他们把天说成自家院子了。”
“院子大。”张伟钉完鞋底,不抬头,“大院子爱说气候。说气候,是怕人看见墙缝。”
“回不回?”钱先生问。
“回。”张伟说,“不回,等于认。认了,下一道令写得更顺。顺了,专项就从半废变全开。全开,地灵苗的苦汁还没炼,隐脉还没进,人先被写成‘祸’。”
“真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