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籍影是半夜递来的。
递的人不是兵。是笑脸。笑脸穿半官半商的袍,自称“特录协调使”,名帖上有代行浅印。浅印够吓人,不够杀人——杀人要程序。程序前,他们爱先劝。
劝在废驿的里间。
里间只有一张桌,桌上两样:空白籍影,薄如蝉翼;旁边一支金笔,笔杆烫字:归序。
“张先生——或灰袍先生,或别的化名。”协调使笑,“名字好说。名写入籍,写完,抹杀令挂起。挂起不是永恒。是可逆。可逆多好。修仙界难得可逆。”
张伟看影。
影上无字。无字更毒。毒在让你自己填。填完才发现填的是魂的勾。
“不签。”他说。
两字,像把门关上。
协调使仍笑:“先生误会。不是签卖身。是特录。特录可保留‘散修身份表述’——表述给外人看。内里有册,册护你。护你过天劫,过圣地,过旁人眼红。先生葬所一役,动静不小。动静后不入籍,像裸奔。”
“裸奔习惯了。”张伟说,“穿你们的裤,裤带是绳。绳勒脖子。勒完还说这是衣服。”
“先生通透。”协调使叹气,叹气像演,“可通透救不了周围人。蒿子、账房、空壳、边荒旧识……抹杀程序启动后,他们都是关联。关联连坐。先生一笔,换百人性命,不划算吧?”
威胁来了。
威胁是帖的第二层。
第一层甜,第二层刀。
张伟点头,点的是“你终于说人话”:“划算不划算我算过。算的结果:我签了,他们更死。死法换成耗材。耗材死得慢,死得干净,死得进报表。报表好看。好看的死,你们叫秩序。”
协调使眼神冷了一寸:“先生拒,程序走。走完,仙级赏升级为抹杀令。令下,无域净土。”
“试试。”张伟说,“试之前,把帖拿走。帖放这脏。脏我不怕。怕的是有人以为我会手痒。手痒的人配不上合体,更别提后面。”
他站起。
站起时,故意让息乱一下——乱成化神伤员。伤员拒签,比合体拒签少一分“当街宣战”的味。宣战招集火。集火他不要。
协调使却把籍影往前一推,推到他指尖前一寸:“摸一下。摸一下不写字。摸一下,先生会知道‘墙’有多暖。”
暖。
锣底又来。
锣底里有幻:灯火、山门、弟子跪谢、陈九活着笑、仙路平坦。
平坦最假。
张伟反手把一滴茶泼在影上。
茶渗开,影不湿——影是法。法闪了闪,像被侮辱。
“暖是炉。”他说,“炉炼砖。我不当砖。你回代行:不签。要杀,排队。排队时记得先把自己人的黑账擦干净。擦不干净,抹杀令会先抹到自己袖子上。”
协调使收笑:“威胁?”
“报价。”张伟说,“黑账我有半份。半份能卖。卖给谁,看你们逼多紧。逼到我没窗,我就把窗砸了当刀。刀不长眼。不长眼的东西,最公平。”
里间空气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