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亭只剩三根柱。
柱上无字。无字好。有字就会有人以为这是码头,码头就要拜。
柳如烟来时,午时刚到。人比记忆里更瘦,瘦得像把所有肉换成了消息。身后一个账房,账房眼观鼻,鼻观心,心大概只装灵石。
张伟带钱先生。四人,两方。方阵干净。
“灰袍。”柳如烟先开口,声音仍是黑市那种,不软不硬,“你真要渡。”
“渡。”张伟说,“不是求仙籍批准。是逼天承认:无册者也可以过。”
“天不承认怎么办?”
“天不承认也过。”他答,“过完,他们的册更假。假到有人不得不改题。改不改是他们的事。我的事是活着站起来。”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很短:“你还是那套。早年在灰市也这么说。说完还能活。活到大乘……我服。服归服,生意归生意。”
她抬手。账房呈上一卷。
卷是价单。
价单不写“友情价”。友情价是坑。写的是三条:
一,渡劫前后七日内,无夜城旧网为你挡三路低阶耳目,费用:上品灵石四十。
二,仙籍司外围代办的两条脏线,可买“延迟报”两日,费用:上品一百,且要你一件与葬所相关的无主残物作押。
三,事后若成,允许无夜城用“灰袍曾过我手的情报”做招牌三成——不提你名,提事。提事分红你两成。
钱先生看完,眉头拧。
张伟先说第三条:“第三条否。招牌是旗。旗不要。你做野史可以。做招牌不行。野史不分成。分成像股东。股东像入伙。”
柳如烟眼神一凛,随即平:“否就否。那二?”
“二可谈。”张伟道,“延迟报有用。人祸里两日是命。残物押……给你半块无主阵石渣。渣无认主。有认主的东西我不外押。外押等于把命链给人。”
“渣够吗?”
“够你向代办证明‘我拿得到灰袍边角’。证明够抬价。你抬价,我买延迟。买卖结束,渣不退。不退是利息。利息你赚。”
柳如烟点头,指一:“四十上品,贵。”
“贵。”张伟承认,“贵买静。静两日,我少挨两刀。两刀值四十。当面清。当面清后,你的人不得进五十里。进了,我当敌人。敌人死了,你别来收抚恤。抚恤条款写清。”
账房动笔。笔尖沙沙。
柳如烟忽然问:“如烟二字,你还肯叫吗?”
“肯。”张伟说,“名字是人。人可以交。势力不绑。交情到价单为止。价单外,我可以记得你卖过我真图一角。记得不是欠身。是账本上的旧页。旧页不撕。也不拿来换婚书。”
“谁跟你提婚书?”柳如烟哼了一声。
“你眼神提过半次。”张伟直,“半次够我提前否。否联姻。否入伙。否‘渡劫后一起开散仙阁’。开阁是山门。山门我毁过别人的,不给自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