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远看,他们只会更恨我们。他们会想出更多的办法,来欺骗我们,对抗我们。鞭子,只能抽在他们的肉体上,却无法让他们从心底里敬畏主,敬畏教会。”
马特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乔瓦尼说的,又是事实。
用鞭子,是他的主意。
他觉得,对付这些泥腿子,就得用硬的。
但他没想到,这事被乔瓦尼拿出来,当众打了他的脸。
“那你说怎么办?”
马特奥忍不住呛声道,“难道要我们跪下来,求他们发发善心吗?”
“当然不。”
乔瓦尼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渲染,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的,不仅仅是宽恕这群“叛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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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是彻底征服他们。
让他们从心底里承认,他,乔瓦尼,才是那个能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人。
“他们为什么敢欺骗我们?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收成。他们觉得,他们做得天衣无缝。”
“他们为什么敢用发霉的粮食、病弱的牲畜来充数?因为他们觉得,这些东西到了我们手里,好坏都一样。”
“核心的问题在于我们是在收税。这个‘收’字,就让我们和他们,站在了对立面。我们是拿走他们东西的人。”
修士们听得云里雾里。
不收税,那该怎么办?
难道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
“我们要把收税,改成献祭。”
“献祭?”菲利普修士喃喃自语。
“没错,献祭。”
“从下个季度开始,我们不再派人挨家挨户地去收税。我们宣布,每个季度的第一个礼拜日,定为‘初熟感恩节’。”
“在这一天,圣卢西亚村所有的家庭,户主,必须带着他家里收成中,最肥、最美、最好的那十分之一,来到修道院门口的广场上。”
“他们要把这些东西,粮食、牲畜、果酒,整整齐齐地摆在广场上。”
“然后,我,作为修道院的院长,会亲自主持一场盛大的祈福仪式。我会为每一份献给主的祭品,单独地,进行祝福。”
“我会当着全村人的面,抚摸那头最壮的牛,亲吻那袋最饱满的麦穗,赞美那位最虔诚的信徒。”
“你们想一想,”乔瓦尼目光扫过众人,“在那样一个所有人都看着的场合,谁,还敢把他家那头发霉的麦子拿出来?”
“谁,还敢把他家那只快要病死的瘸腿羊牵出来,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当他的邻居,安德烈,牵出来的是一头油光水滑的小牛,而他,皮耶罗,拿出来的却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鸡。他会怎么想?村里人会怎么看他?他的妻子和孩子,在村里还能抬得起头吗?”
“这不再是交税。这是他们向上主,向整个村子,展示自己虔诚和富足的机会。这是一场竞赛。一场关于荣誉的竞赛。”
酒窖里,鸦雀无声。
所有的修士都呆呆地看着乔瓦尼。
他们从来…
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收税,还能这么收?
把一件让人厌恶的苦差事,变成一场争名夺誉的盛会?
这…
这是天才般的想法!
“那…那如果有人就是不要脸呢?”
安东尼奥结结巴巴地问,他已经被乔瓦尼的设想完全镇住了。
“问得好。”
乔瓦尼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对于那些冥顽不灵,坚持要用劣质品来糊弄主的人。我,当然也会‘祝福’他们。”
“我会走到他的面前,拿起他那袋发霉的麦子,然后告诉所有人:‘看啊,我们这位兄弟,是如此地谦卑。他把好的都留给了自己,把这发霉的,献给了主。主是宽仁的,祂会接纳这份心意。但是,从今往后,这位兄弟家里所有的收成,都会像这袋麦子一样,在主的‘祝福’下,迅速地腐烂。阿门。’”
乔瓦尼说完“阿门”两个字,脸上依旧是圣洁的微笑。
但酒窖里的修士们,却齐齐打了个冷颤。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倒霉蛋村民,面如死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场景。
在这样一个愚昧和迷信的时代,一个来自神职人员的诅咒,比任何鞭子都更有力量。
这太狠了。
这简直是把人的尊严和恐惧,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马特奥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乔瓦尼这套滴水不漏的计策面前,他那点关于“鞭子”的强硬手段,简直就像小孩子的把戏。
他一直以为,乔瓦尼只是个靠着伪造文书上位的骗子。
可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人,就算没有那封信,也迟早会爬到所有人的头顶上。
他不是骗子。
他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