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两人到了讲武堂。这是寨子西北角新盖的几间土坯房,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院子里立着木桩、箭靶、沙坑,墙上挂着地图和示意图。
十几个年轻人正在院子里练习队列,口号响亮,动作整齐。
张魁看着,心里感慨。他在韩家军中见过太多训练,大多是敷衍了事。像这样认真、规范、有精气神的,太少见了。
“集合!”沈元舟喊了一声。
学员们迅速列队,站得笔直。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教官。”沈元舟指着张魁,“张魁教官,原韩家斥候营队正,有十年侦察经验。从今天起,负责教你们侦察和野外生存。”
学员们齐声:“张教官好!”
张魁有些局促,但还是挺直腰板:“大家好。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当了十年斥候,趟过些路,吃过些苦。以后大家一起学习,互相指教。”
沈元舟补充:“张教官虽然只剩一只手,但本事还在。你们谁要是不服,可以试试。”
这话激起了学员的好奇心。一个叫王虎的学员忍不住问:“张教官,您真能一只手比我们两只手强?”
张魁笑了:“比不比得过,试试就知道。这样,你们选三个人,不用武器,来抓我。抓到了,我请你们吃肉。抓不到,你们多跑三里地。”
年轻人都好胜,立刻选出三个最壮实的。张魁把空袖子往腰带里一塞,走到院子中央:“来吧。”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张魁却不硬抗,侧身一闪,脚下使绊,最前面的王虎一个踉跄。另外两人从左右夹击,张魁矮身从空隙中钻出,顺手在一人膝窝一点,那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三人连张魁的衣角都没碰到。
学员们看呆了。
“看到了吗?”张魁站直身子,“战场上,不是谁力气大谁赢,是谁会用力谁赢。侦察更是如此,不是谁跑得快谁厉害,是谁会躲、会藏、会观察谁厉害。”
他走到王虎面前,把他拉起来:“你刚才扑得太猛,重心前移,我只要轻轻一绊你就倒。记住,任何时候都要留三分力,保持平衡。”
又对另外两人说:“你们配合有问题,动作不一致,给了我空隙。真正的好配合,应该像一个人。”
简单的演示,深刻的道理。学员们服了。
沈元舟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赞。张魁这套教学法,生动直观,比干讲理论强多了。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沈元舟说,“张教官刚来,需要时间熟悉。从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学员们散去后,张魁和沈元舟在讲武堂里坐下。
“张教官,刚才那手漂亮。”沈元舟赞道。
“雕虫小技。”张魁摆手,“沈教官,有件事我想问问——咱们讲武堂的教学,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吗?”
沈元舟从桌子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教学大纲,柳姑娘编的。你看看。”
张魁翻开册子,里面详细列出了各科目的教学目标、教学内容、教学进度、考核标准。甚至连每节课讲什么、怎么讲、用什么教具,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么细?”他惊讶。
“陆领主的要求。”沈元舟说,“他说,教学不能凭感觉,要有计划,有标准,有反馈。这样教出来的人,质量才有保证。”
张魁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这套方法虽然繁琐,但确实科学。比如侦察课,分为理论、实操、考核三部分。理论又分为地形识别、敌情判断、情报传递等模块。每个模块都有明确的学习目标和考核方式。
“我明白了。”张魁合上册子,“我会按这个来。”
“也不用太死板。”沈元舟笑道,“陆领主常说,规矩是骨架,血肉还得自己填。你有什么独门绝活,该教还得教。只是教的时候,要记录下来,以后好传给下一批。”
张魁点头:“这个我懂。当年我学侦察,师傅就是口传心授,好多东西没记下来,现在想教都没法系统教。”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一样。”沈元舟认真道,“把经验变成知识,把知识变成体系,把体系传承下去。这才是陆家寨的立身之本。”
两人聊到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张魁已经习惯了寨里的伙食——糙米饭、咸菜、偶尔有点肉。虽然简单,但管饱,而且干净。
吃饭时,几个学员凑过来,好奇地问张魁当斥候的经历。张魁挑了几件有趣又不涉密的事讲了,听得年轻人眼睛发亮。
“张教官,当斥候是不是特别危险?”一个叫李二狗的学员问。
“危险,但也刺激。”张魁回忆,“最危险的一次,我和三个弟兄潜入慕容家营地,偷到了布防图。结果被发现,一路追杀,死了两个弟兄,我背上中了一箭,硬是撑了三天三夜才逃回来。”
“那后来呢?”
“后来伤好了,继续干。”张魁平静地说,“干斥候的,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但每次完成任务,看到将军根据咱们的情报打胜仗,就觉得值。”